断裂的门闩很快被取来。
张子麟接过那两截硬木,仔细端详断口。
断面参差不齐,木纤维撕裂,确实是猛烈撞击造成的断裂。
但如果仔细看,在断口靠近门框的一侧,有几道极细微的、平行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预先划过。
“这是……”衙役也注意到了。
“有人事先在门闩上做了手脚。”张子麟沉声道,“用利器划出浅痕,削弱了木头的强度。这样在撞门时,不需要太大力量就能撞断,制造出‘门是从内反锁且牢固’的假象。”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这时,忠伯被带到了书房小院的厢房里。
这里暂时被用作问话的场所。
忠伯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管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比前日更加灰败,眼窝深陷下去,那双原本精明但恭敬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深重的疲惫。
他走进来,对张子麟躬身行礼,动作依旧标准,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般的迟缓。
“忠伯,坐。”张子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他亲自给老人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忠伯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微微颤抖。
“老人家在沈家多少年了?”张子麟没有立即问案情,而是像拉家常般开口。
忠伯愣了愣,低声道:“回大人,四十二年了。小人十六岁进府,从跑腿小厮做起,蒙老主人不弃,一步步做到管家。”
“四十二年……大半辈子了。”张子麟感叹,“想必亲眼看着沈家从兴盛到如今,看着两位少爷长大成人吧?”
提到“老主人”和“少爷”,忠伯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怀念,有骄傲,也有深深的痛楚。“是……老主人白手起家,创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大少爷……老爷,和二少爷,小时候都很伶俐,老主人对他们寄予厚望……”
“听说老主人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儿子?”张子麟顺着他的话问。
忠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泼洒出来一些。他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手,声音更加沙哑:“老主人……老主人是操劳过度去的。走之前,拉着小人的手,嘱托小人……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两位少爷,不能让沈家的产业散了,更不能……不能让兄弟阋墙,骨肉相残。”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哽咽,几乎难以继续。
张子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老人心中那沉重如山的包袱——那是来自旧主的托付,是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忠诚承诺。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张子麟缓缓道,“沈家的生意在沈万金手里还算稳当。只是……兄弟间的心结,怕是越来越深了。”
忠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大人明鉴!老主人若在天有灵,看到两位少爷如今这样……定会心痛啊!老爷他……他性子是强势些,总觉得二少爷不成器,怕家业败在他手里,所以……所以想多拿些。可二少爷毕竟是老主人的骨血,该得的那一份,怎么能……怎么能……”
“所以前几日沈万银上门大吵,说要‘鱼死网破’,你心里很担忧,是吗?”张子麟的声音依旧平稳。
“是……小人那日就在门外伺候,听得心惊肉跳。二少爷气疯了,什么狠话都说得出。老爷也是半步不让。小人真怕……真怕闹出不可收拾的事来。”忠伯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昨夜呢?沈万银来过吗?”张子麟看似随意地问。
忠伯犹豫了。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张子麟的眼睛。
“忠伯,”张子麟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本官已经查明,昨夜沈万银确实来过沈宅。有人看见他的马车在后巷出现过。你不必替他隐瞒,因为这恰恰证明,他可能并非凶手。”
忠伯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子麟。
张子麟继续道:“本官查过,沈万银昨夜虽然在城外赴宴,但宴席中途他曾离席近半个时辰。以快马来回,足够他从‘碧水山庄’赶到城中沈宅,与你家老爷见一面,再赶回去。时间虽然紧迫,但并非不可能。”
他观察着忠伯的表情,看到老人脸上的血色正一点点褪去。
“所以,昨夜沈万银确实来过,对吗?他来做什么?是不是又为了家产之事争吵?”
忠伯的嘴唇哆嗦着,良久,才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二少爷是来过。大概亥时初(晚上9点)……他喝了些酒,怒气冲冲地从后门进来,直奔书房。小人生怕出事,跟了过去。他们在书房里吵得很凶,二少爷摔了东西,说了很多绝情的话……但,但不到一刻钟,二少爷就摔门走了。小人偷偷看了,老爷虽然气得脸色发青,但人还好好的,坐在书桌前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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