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二年,中秋,距离“漕运鬼船”案尘埃落定,已过去两个月时间。
这两个月,南京城表面波澜不惊,大理寺的日子也似乎按部就班,但张子麟深知,那不过是更深暗流之上的短暂平静。
他如今已近二十八岁,官袍依旧,眉宇间却褪去了几分最初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静如水的内敛。
三年的大理寺评事。
三年的大理寺副任,让他处理了无数大小案件,也让他对这座留都官场的盘根错节,有了更刻骨的认识。
在这里快将近六年时间了。
这日,他正在值房内批阅一份寻常的斗殴卷宗,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衙役略带慌张的通传:“张大人,陈寺丞请您立刻过去一趟,有紧急要事!”
张子麟放下笔,心中微动。能让陈寺丞如此急召,绝非小事。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陈寺丞的值房。
值房内,气氛凝重。
陈寺丞眉头紧锁,手中捏着一份刚到的紧急公文,见张子麟进来,也不多言,直接将公文递了过去。
“子麟,你看看这个。湖广黄州府蕲州那边刚呈上来的,六百里加急!”
张子麟接过公文,迅速浏览。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严肃。
公文所述,堪称一桩奇闻:新任蕲州知县赵炳文,持吏部告身、官印,离京赴任。
行至蕲州地界,宿于官驿。
翌日清晨,随从发现赵知县昏迷不醒,随身携带的官印、告身文书、以及所有能证明其身份的凭信,不翼而飞!人虽被救醒,却对昨夜之事一无所知,只隐约记得睡前喝了一碗驿丞送来的安神汤。
若仅是如此,尚可视为一桩严重的失窃案。
然而,就在蕲州官府一边救治赵知县,一边飞报上级并严查盗匪之时,怪事发生了——数日之后,竟有一人,手持赵炳文的告身文书和官印,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蕲州府衙,声称自己便是新任知县赵炳文!
此人相貌与文书所载年龄、籍贯大致相符(明代官员档案并无画像),对答如流,举止从容,竟骗过了府衙一众佐贰官胥!他顺利交接,入驻县衙。然而,就在其上任不到半月,竟以修缮县学、购置赈灾粮为由,分三次从府库支取了巨额银钱,随后便人间蒸发,连同那笔巨款,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真正的赵炳文在上级官员核实下证明身份,赶到蕲州时,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被掏空部分积蓄的府库和一个沦为官场笑柄的烂摊子。
“冒名顶替,窃印上任,卷款而逃……”张子麟放下公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地方官府交接核查,竟如此儿戏?”
陈寺丞重重一叹,又从案几底下抽出另外几份文书:“儿戏?你看看这些!这绝非个案!近半年内,南直隶、浙江、江西,已接连发生四起手法几乎一模一样的案子!都是赴任官员途中被迷晕盗取印信文书,随后被冒名顶替,上任后迅速贪污府库钱粮,然后消失无踪!只是此前涉及金额不大,或地方官员为保乌纱,遮掩不报,未能引起重视。此次蕲州案,数额巨大,又涉及知县正印官,实在捂不住了,才捅了上来!”
张子麟接过那几份文书,快速翻阅,越看心越沉。
果然,手法如出一辙:精准掌握官员行程,使用迷药,不害其性命,只盗取印信告身,冒名者从容不迫,骗过初步核查,上任后快准狠地攫取钱财,然后完美脱身。
这绝非普通的盗匪!
普通的贼人,抢劫钱财便是,何苦费尽心机去假冒官员?
又能如此熟悉官员履历、交接流程,甚至能模仿官场应对?
这背后,必然有一个组织严密、信息灵通、且目标明确的团伙!
“朝廷得知此事,已然震怒。”陈寺丞语气沉重,“吏部选官,国之重器,竟被如此儿戏般窃取冒用,朝廷颜面何存?法度威严何在?皇上已下严旨,命各有关衙门限期破案!此案影响极其恶劣,已非地方所能处置。刑部行文,令我南京大理寺一同协办,并指名由你牵头主理!”
张子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明白,这又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其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比“漕运鬼船”案更为诡异难测。
“下官遵命!”他拱手领命,并无犹豫。
“子麟,”陈寺丞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此案非同小可。贼人能如此精准下手,对官员行程、吏部文书乃至地方交接漏洞了如指掌,其背后……恐怕不简单。你查案时,务必慎之又慎,有些线索,能查到什么程度,要有分寸。”
这是熟悉的提醒,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显沉重。
张子麟能感觉到,陈寺丞话语中那未尽之意——此案,可能已经触及到了帝国官僚体系某些最敏感的神经。
“下官明白,定当小心行事,力求水落石出。”
回到自己的值房,张子麟立刻让人去请李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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