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方丈的画皮已被张子麟在暗中悄然揭开,但要将这条深藏不露的毒蛇一举成擒,仍需最关键的证据与最恰当的时机。
直接搜查后山库房或抓捕慧明,都可能面临证据被提前销毁,或对方狗急跳墙的风险。
张子麟深知,对付慧明这等心思缜密、惯于利用他人作挡箭牌的角色,必须攻其不备,引蛇出洞,令其自露马脚。
一番周密筹划后,计策已定。
这日午后,张子麟再次来到栖霞寺,径直求见方丈慧明。
他在禅房内与慧明品茗对坐,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与“不得已”的决断。
“慧明大师,”张子麟放下茶盏,声音压得较低,却足以让慧明听清,“经过连日详查,玄寂法师的身份……恐怕已难以遮掩。寺内遗留的诸多痕迹,加之某些不便明言的旁证,几乎可以断定,他确与数十年前的‘建文旧案’脱不开干系。”
慧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但面上却立刻堆起忧色:“阿弥陀佛!这……这可如何是好?玄寂师叔他……唉!贫僧早觉他来历非凡,却不想竟是如此身份。张大人,此事关乎朝廷体统,万万不可声张啊!”
张子麟心中冷笑,面上却沉重地点点头:“大师所言极是。此事千系重大,本官亦不敢擅专。已拟好密奏文书,将玄寂之事,连同寺中一些与之相关的……异常之处,一并上达天听。明日卯时,便会有专人来取走所有相关证物,押送玄寂入京候审。”
他刻意在“异常之处”和“所有相关证物”上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慧明。
只见慧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捻动佛珠的速度明显加快。
“明日卯时……如此急促?”
“夜长梦多啊,大师。”张子麟意味深长地道,“此等逆案,迟则生变。唯有尽快将人证物证移交朝廷,方可保寺庙清净,也免得多生事端,牵连无辜。”他特意强调了“物证”和“牵连无辜”。
说罢,张子麟起身告辞,留下慧明一人在禅房内,面色阴晴不定。
张子麟的这番话,如同在慧明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相信张子麟是真的查到了“铁证”,并且明日就要将一切上交!
这意味着,玄寂这个“挡箭牌”即将彻底失效,而张子麟话语中隐含的“异常之处”和“牵连无辜”,更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张子麟是否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
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是否也在“相关证物”之列?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赶在明日卯时之前,将那些绝对不能见光的东西转移或销毁!绝对不能留在寺里。
是夜,月黑风高,栖霞寺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风声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子时刚过,一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夜僧人的路线,熟门熟路地潜入了白日里香客不断的藏经阁。
黑影对阁内布局极为熟悉,径直来到一处靠墙的巨大经柜前,摸索着触动了某个机关。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经柜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黑影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他离开方丈禅院起,数双在暗处蛰伏已久的眼睛,便已牢牢锁定了他。
张子麟与李清时,亲自带着大理寺最精干的衙役,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藏经阁密室内,灯火骤然亮起!
早已埋伏在内的张子麟与李清时,以及数名持刀衙役,将刚刚踏入密室、手中还捧着一个沉重紫檀木盒的慧明方丈,团团围住。
火把的光芒跳跃,映照出慧明那张瞬间惨白、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的脸。
“慧明大师,深夜不寐,来此僻静之处,所为何事啊?”张子麟的声音在狭小的密室内回荡,带着冰冷的嘲讽。
慧明手一抖,紫檀木盒险些脱手,他强自镇定,试图将盒子藏到身后:“张……张大人?您……您怎会在此?贫僧……贫僧只是来此查验一些旧日经卷……”
“查验经卷?”张子麟一步上前,目光如炬,盯着他手中的木盒,“需要触动这等隐秘机关?大师手中的,莫非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孤本秘典’?还是其它什么不可视人之物?”
不等慧明反应,李清时已示意一名衙役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紫檀木盒夺了过来,呈到张子麟面前。
盒子没有上锁,张子麟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
刹那间,室内仿佛被一层神圣而柔和的光晕所笼罩。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赫然供奉着一枚鸽卵大小、质地温润、隐隐透着七彩光华的“佛骨舍利”!
其形制、光泽、以及那难以言喻的庄严气息,绝非寻常之物,很可能是某座名刹失落已久的镇寺之宝!
或者就是大报恩寺那枚失窃的舍利,之所以需要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坐实这些谋划,但还是百密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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