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像浸了水的薄纱,漫过荒原上的断碑残砾。
凤知微靠坐在断裂的碑基旁,指节因长久抱人而泛白,却仍将沧夜的头颅轻轻垫在自己膝头。
他的呼吸渐稳了,可体温还是冷得渗人,像块被霜雪封了千年的玄玉,透过她染血的衣襟往骨头里钻。
活得比命还长的人,最苦。
沙哑的嗓音从身侧传来。
凤知微抬头,见寿烬娘不知何时拄着竹杖立在五步外,灰褐布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妪枯树皮似的手指正捏着一缕她方才掉落的白发,发梢还沾着干涸的血渍,被她小心放进腰间的青布囊里——那是她专收将死之人遗物的袋子。
凤知微扯了扯嘴角,血腥味在齿间漫开:您今日破例了。
寿烬娘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收物不收命的规矩,总该为能逆命的人破一次。她抬杖点了点凤知微颈间蔓延的寿纹,这纹路爬过心口那日,便是你油尽灯枯时。
只要他还记得我。凤知微低头抚过沧夜眉骨,指腹擦过他眼角未干的血痕,我就没老。
话音未落,膝头的人突然动了。
沧夜的手指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
他缓缓睁眼,金红蛇瞳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像是被暴雨搅浑的深潭:你用了逆命同生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锈铁在石面上摩擦,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细针,扎进凤知微心口。
她没否认,只将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轻轻回握:总得有人活下来。
下次......让我死。沧夜突然拽着她的手腕发力,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灼热得反常,混着血腥气喷在她耳后,我受的伤,本就该我自己扛。
凤知微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笑出了声。
她仰头咬住他下唇,舌尖尝到铁锈味,便用牙齿轻轻碾了碾,直到他吃痛松开些力道,才哑着嗓子道:沧夜,你说过要陪我看星辰大海的。她抬手抚过他颈间裂开的蛇鳞,现在才走到荒原,才见着黎明——你想退票?
沧夜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
共脉藤突然剧烈震颤,翠绿枝蔓从凤知微掌心暴涌而出,在半空拧成螺旋状。
她眉心骤跳,识海里炸开一串破碎的画面:血色雾气弥漫的地下密室,无数形如翁罐的残魂浮在血池上方,他们的指尖滴着黑红血珠,正往空白石板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凤知微——那字迹歪扭如虫蛀,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要把名字刻进天地法则里。
药主......
童稚的声音从藤脉深处传来,是烛奴童残留的意识。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虚,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碑阵虽毁,但之意未散......他们在写新的碑文。
凤知微的瞳孔缩成针尖。
她突然想起方才名灭碑灵说的沙上写字,原来仙界早留了后手——先以血墨在石板上刻下她的名字,再借先命名后抹杀之术,提前斩断她的存在因果。
吱——
静时鸦的啼鸣撕裂晨雾。
凤知微猛然抬头,见那只通身漆黑的灵禽正落在十丈外的断碑顶端。
它的羽毛本该油亮如缎,此刻却结着层薄冰,连尾羽都冻成了僵硬的弧度——这是它第四次出现,意味着心搏共鸣的冷却期已过,可再次发动。
但她颈间的寿纹已爬至肩胛,青灰色的纹路像条狰狞的蛇,正顺着锁骨往心口游移。
若再用一次逆命同生,别说本源,怕是连魂魄都要被抽干。
你想再去?沧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她熟悉的冷硬,却藏不住紧绷的颤音。
他不知何时已坐直身子,蛇尾将她圈在怀里,指尖抵着她后颈的手纹,阿微,他们要的是你的命。
不是我想去。凤知微转头,在他掌心印下一个吻,是他们逼我去。
她撑着他的肩膀起身,锈针从腰间滑落,被她稳稳接住。
针尖触地的刹那,共脉藤如活物般窜出,在两人四周织成绿色茧房,枝蔓上的双心花次第绽放,将外界的寒气隔绝在外。
你信我吗?她转身,指尖抚过他眼尾的血痕。
沧夜望着她染血的衣袍,望着她颈间蔓延的寿纹,望着她眼里跳动的星火——那是他熟悉的,永远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光。
他沉默片刻,突然抬掌划破掌心,暗红血珠滴在共脉藤上:我的命,早就是你的。
藤蔓瞬间泛起金光。
双心花在两人头顶轰然盛放,粉色花瓣上凤知微沧夜的名字交缠生长,最后凝结成一枚拇指大的晶果,内里流转着两人精血交融的光华。
静时鸦振翅高飞,黑色羽毛如碎玉般坠落,在晨雾中划出几道黑影。
它的啼鸣渐远,却像是某种宣告——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凤知微望着晶果里流转的光,忽然想起烛奴童说的血池。
她垂眸摸了摸颈间的寿纹,又抬头看向沧夜。
他的蛇瞳里映着她的影子,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等我回来。她踮脚吻了吻他唇角,这次,我要把他们的,也刻进地狱里。
荒原的风卷起残砾,掠过断碑顶端。
远处,晨雾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像是血池翻涌的轻响。
地下密室里,数百块新生的名灭碑正在血池中成型。
每一面石板上,凤知微三个字正缓缓浮现,血色墨迹顺着石纹蔓延,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染成死亡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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