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脉,如同一条巨龙,将冀州与并州割裂。山道崎岖,林木森然。
“追!给本将追!救回天子,赏千金,封万户侯!”
夏侯渊的咆哮声在山谷间回荡。作为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骑兵统帅,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邺城被袭,天子被劫,这简直是在他的脸上,用刀子刻下了“无能”二字。
虎豹骑的铁蹄踏碎了山间的宁静,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斥候飞马回报:“将军,前方岔路,两条路上皆有马蹄痕迹!左侧小路痕迹更重,散落着一些布帛和杂物,似乎极为慌乱。右侧大路痕迹较浅,但方向直指常山郡腹地!”
夏侯渊勒住缰绳,看着手中的地图,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冷笑。庞统!又是这个该死的庞士元!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是庞统惯用的伎俩!”夏侯渊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那条看似慌乱的小路,必然是疑兵!他们故意留下大量痕迹,就是想把我引向歧途!真正的天子,一定在那条看似隐蔽的大路上!”
他自认为看穿了庞统的意图,心中涌起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
“传我将令!”夏侯渊厉声喝道,“分兵五百,去追那条小路上的疑兵,不必恋战,冲散即可!主力随我,全速追击右路!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一声令下,虎豹骑一分为二,分别涌入了不同的山道。夏侯渊亲自率领的主力,带着必杀的决心,卷起更大的烟尘,朝着呼厨泉的真正逃亡路线追去。
……
马背上,年少的刘协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来了。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紧紧地抓着马鞍,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他毕竟是养在深宫的天子,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然而,身体的痛苦,却远不及他内心的震撼。
他看着周围护卫着他的这群士兵。他们同样疲惫不堪,有些人甚至在马背上打起了瞌睡,可只要军官一声号令,他们便能在瞬间清醒,调整队形,令行禁止。这种深入骨髓的纪律性,是他从未在任何一支军队身上见过的,无论是羸弱的宫中宿卫,还是董卓的西凉骄兵,亦或是曹操麾下的精锐。
这,就是刘策的军队吗?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到了呼厨泉那张被风霜和血污弄得有些滑稽的脸。
“陛下,饿了吧?”呼厨泉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水囊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递了过来。“只有这些了,您先将就着垫垫。等回了洛阳,咱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刘协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肉干,又看了看呼厨…泉自己干裂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没有推辞,接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干又干又硬,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却让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冲!前面就是一线天!冲过去我们就安全了!”呼厨泉大吼一声,再次催动战马。
骑兵汇成一股洪流,冲入了一段极其狭窄的山谷。
夏侯渊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看见了!
“全军冲锋!”
然而,就在虎豹骑的前锋即将冲入谷口的那一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了!
“轰隆——!!!”
山谷一侧的崖壁,瞬间崩塌!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从天而降。骑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吓得魂飞魄散。
滚落的巨石和泥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将狭窄的谷口彻底封死。
烟尘散去,夏侯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气得目眦欲裂,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妖术!这绝对是妖术!”一名副将惊恐地尖叫。
“闭嘴!”夏侯渊一鞭子抽在他脸上,双目赤红。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妖术,这是庞统那种能炸开城墙的恐怖武器!
自己又被耍了!
绕开这片塌方,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就在这时,派去追击“疑兵”的斥候狼狈地赶了回来,声音都在发颤:“将军……不好了!我们……我们追上的是一队穿着天子卫队衣甲的……替身!天子……天子根本不在那里!”
……
半日后,绕了远路的夏侯渊,终于在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再次咬住了“呼厨泉”的部队。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被重重护卫在中央,身穿龙袍的身影,虽然狼狈,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天子刘协的模样。
“庞统!你技穷于此了吗!”夏侯渊心中狂喜,之前所有的羞辱和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即将复仇的快感。他已经不再相信任何计谋,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虎豹骑!随我冲锋!救回天子!”
然而,当他们冲到近前,夏侯渊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所谓的“天子卫队”,竟是一个个穿着破旧盔甲的草人!它们被绳子巧妙地连接在一起,由几匹马拖着,在颠簸的地面上摇摇晃晃,从远处看,竟与一支仓皇逃窜的军队别无二致。
真正的呼厨泉早已护着刘协,从一条小径,穿出了太行山的最后一道屏障。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常山郡的城郭,已遥遥在望。
更远处,一面面“刘”字大旗迎风招展,连绵的军营望不到尽头,无数精锐的汉军士卒早已列阵以待,刀枪如林,甲光向日。
为首一名须发半白,面容威严的老将,正是刘策的父亲,如今常山郡的掌控者——刘岱。他早已接到密令,亲率大军在此接应。
看到这支天兵般的大军,看到那面熟悉的“刘”字大旗,刘协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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