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邺城南门的粮仓与城西的武库,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出两团冲天而起的火光。
早已潜伏在此的汉军士卒,将猛火油,尽数泼洒在粮草堆和军械库之上。火焰遇物则燃,将半个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走水了!武库走水了!”
“南门粮仓!粮仓也起火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邺城的宁静。城中为数不多的守军顿时乱成一团。武库与粮仓,皆是邺城的命脉所在,无论哪一处有失,都是天大的罪过。
留守的将领焦头烂额,根本无法判断哪边是主攻,只能将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一分为二,分别赶往两处救火。
城北门。
负责守卫的校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战。那个草原人给的金子,足够他几辈子都衣食无忧,但背叛丞相的罪名,也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名亲信匆匆跑来:“校尉,南边和西边都打起来了!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响!”
校尉心中一横。
富贵险中求!丞相如今在前线自顾不暇,等他回来,自己早就拿着金子远走高飞了!
他咬了咬牙,对手下低声喝道:“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道早已约定好的火箭,拖着赤红的尾焰,射向城外漆黑的夜空。
信号已至!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四千五百名早已人衔枚、马裹蹄,在黑松林中静候多时的铁骑,朝着那道开启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皇宫!
沿途有零星的巡逻队发现了这支恐怖的骑兵,他们惊恐地敲响了警锣,但下一秒,就被奔腾而过的铁蹄,连人带甲,踩成了肉泥。
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宫的宿卫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匆忙集结,试图在宫门前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
“撞门!”
为首的骑兵队长一声令下,数十名骑士策马加速,狠狠地撞向了朱红色的宫门!
“轰!”
一声巨响,宫门被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手持长戟的宿卫,在高速冲锋的骑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骑枪轻易地洞穿了他们的胸膛,战马从他们的尸体上无情地践踏而过。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在庄严肃穆的宫城内,奏响了一曲乐章。
呼厨泉一马当先,他手中的弯刀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甚至懒得去看那些被他斩于马下的宿卫,径直冲向了刘协的寝宫。
“砰!”
寝宫大门被他一脚踹开。
殿内,烛火通明。
少年天子刘协,已穿戴整齐,一身十二章纹的冕服,头戴平天冠。他静静地站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状若恶鬼的“匈奴人”,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悲凉与决绝。
曹操……终究是败了吗?
败给了刘策,还是败给了这群趁火打劫的蛮夷?
无论是哪一种,他作为大汉天子,都将面临被掳北上,受尽屈辱的命运。他将成为汉室最大的罪人,愧对高祖,愧对列祖列宗!
无尽的悲愤涌上心头。
刘协缓缓举起手中的天子佩剑,锋利的剑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朕乃大汉天子,宁死社稷,也绝不北狩,受辱于蛮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刚烈。
看到这一幕,正欲上前的呼厨泉,心中猛地一震。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被曹操操控的傀儡,却没想到,这少年天子的骨子里,竟有如此血性!
呼厨泉立刻翻身下马。他单膝跪地,动作标准而有力,与他之前的粗鄙形象判若两人。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玉佩,高高举过头顶。
那玉佩温润通透,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这枚凤纹玉佩,是何太后的私人物品,天下间独一无二。
“陛下!”呼厨泉的声音,不再是那蹩脚的汉话,而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沉稳而洪亮。
“末将乃冠军侯麾下,荡寇将军呼厨泉!奉太后与主公之命,前来迎陛下还都洛阳!”
刘协持剑的手,猛地一颤。
冠军侯……刘策?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熟悉的玉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神情肃穆的呼厨泉。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冲入殿中,急声禀报:“将军!曹军反应过来了!城中守军正从四面八方朝皇宫包围而来,四门也正在关闭!”
空气瞬间凝固。
然而,呼厨泉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血污映衬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他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充满了疯狂的自信。
“陛下放心!庞统帅算无遗策,早就料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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