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11中继站的空气凝固了。
“……不去堡垒？”屠夫最先打破沉默，他那只独眼瞪得溜圆，脸上横肉抽搐，“那我们他娘的白钻进来，死了这么多兄弟，就为了在这破烂地方蹲着？”
“不是蹲着。”林凡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是更换目标，更换武器。”
他的右手抬起，指尖虚点向自己那依旧微微颤抖、散发不祥气息的左手。“秩序堡垒的防御，基于完美的逻辑和纯粹的规则。强攻，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是送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们刚刚经历的那个地方——‘无序沉淀区’——它揭示了一个被秩序掩盖的‘漏洞’。”
“漏洞？”沐风皱眉，他手中正用微弱的灵能帮一名受伤的游侠稳定伤势。
“秩序追求绝对纯净与稳定，这意味着它对‘不纯净’和‘不稳定’的存在，具备两种基本应对模式。”林凡的语速平缓，像是在讲解一个物理模型，“第一，对于可被同化、可被定义的‘变量’，执行‘格式化’。就像外面的巡逻构造体试图对我们做的。”
他顿了顿，指向来时的方向。
“第二，对于无法被有效格式化、或格式化成本过高的‘错误’、‘毒性’或‘规则悖论体’，它会启动‘隔离’和‘封存’程序。将这些东西集中丢弃到类似‘沉淀区’的地方，任其在内循环的角落缓慢衰变、消亡。这是基于效率最优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周镇的声音从远程链接中传来，带着一丝恍然和更深的不安。
“我的意思是，秩序并非无懈可击。它有‘消化不了’的东西，有‘不想碰’的‘垃圾’。”林凡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洞察，“而我的左手，现在……沾上了一点那种‘垃圾’。”
他抬起左臂，让众人更清楚地看到那道扩大的裂痕，以及其中隐隐渗出的、与沉淀区同源的灰败气息。“这片‘沉淀区’深处的混乱规则和负面信息残留，反向污染了我的左手结构。常规方法清除它，需要时间和能量，我们都没有。”
“所以你要……”沐风的声音发紧。
“所以，我要‘引导’它，而不是‘清除’它。”林凡的银灰色瞳孔中，再次亮起那种绝对理性与疯狂直觉交织的光芒，“我要将它变成一种……特化的‘规则毒剂’。一种秩序防御体系‘不想碰’、‘难以处理’，甚至可能引发其内部‘排异反应’或‘逻辑错误’的武器。”
他看向屠夫和工兵：“我们不去正面冲击堡垒最坚固的规则护盾。我们要找到堡垒与下层‘沉淀池’或‘废弃物排放系统’连接的‘阀门’、‘管道’或是能量循环的‘薄弱回流点’。然后……”
他左手虚握，做了一个“注入”的动作。
“把这‘毒’，送进它的‘消化系统’或者‘血液循环’里。”
中继站内一片死寂。这个计划比直接刺杀听起来更加……阴损，更加疯狂，也更加依赖对秩序体系内部运作机制的深刻理解，以及极大的运气。
“这能行？”屠夫迟疑道，“那白光自己都不要的脏东西，扔进去就能让它难受？”
“不是让它‘难受’。”林凡纠正道，“是制造‘逻辑冲突’和‘系统错误’。高度秩序化的系统，其稳定运行依赖于内部逻辑的高度自洽和能量流转的绝对纯净。一旦引入无法被其逻辑框架处理的‘矛盾信息’或具有强烈‘规则污染性’的物质，就像往精密的齿轮组里撒沙子，或者往纯净的循环水里倒强酸。轻则导致局部功能紊乱、防御失效，重则可能引发连锁性的规则崩溃，为我们接近真正的目标——三席议会成员——创造出不可复制的‘窗口’。”
他看向周镇：“调取零号扇区所有关于旧时代‘方舟’及内城早期建设阶段，废弃物处理、能源循环、次生规则排放系统的结构图纸和文字记录，尤其是标注为‘封存’、‘隔离’、‘高风险’的区域。”
“已经在做了。”周镇的声音带着键盘敲击的轻微回响，“资料很零碎，很多关键部分加密或损毁。需要时间交叉比对和推测。”
“尽快。我们时间不多。”林凡吩咐完，重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左手上。
引导污染，淬炼毒匕——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他首先需要做的，不是压制左手裂痕中渗出的衰败气息和混乱规则碎片，而是用自身残存的、更高级别的混沌规则框架，小心翼翼地“包裹”和“梳理”它们。如同用精密的镊子，从一堆混杂着玻璃渣、锈铁片和化学污物的垃圾中，筛选出那些最尖锐、最具腐蚀性、同时又相对“稳定”（不会立刻反噬自身）的部分。
他的意识沉入左手星云深处。这里原本有序（虽然残破）的规则结构，如今混入了一团团如同污浊墨迹般的暗影。这些暗影中充斥着破碎的意志、扭曲的物性规则、以及沉淀区漫长衰变中积累的“规则毒性”。它们不断试图侵蚀周围尚完好的结构，带来持续的痛苦和认知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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