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刚卸完,院门外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柴毅背着个大筐迈进院门,直奔后院。
这趟深山之行,收获着实丰厚:
两只花尾榛鸡,羽毛斑斓,个头敦实。
七只林蛙,趴在树叶上,鼓着眼睛,一动不动。
山溪里捞了二十来条胡罗子,小江鱼,银白闪亮。
外加一小兜小河虾,青灰色的,活蹦乱跳,全是胡柒爱吃的鲜味儿。
而胡柒,已经被柴爹连声劝回屋里。
那泡在凉水里的西瓜,红瓤黑籽,沙沙的,咬一口甜得眯眼。
她捧着瓜,坐在廊下,慢悠悠地啃,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柴爹一见老儿子回来,立马笑眯眯地凑上前,撸起袖子主动帮着打下手。
递刀、拿盆、接水、刮鳞、扯鱼泡,忙前忙后,殷勤得不行。
两人一搭一档,看着热热闹闹,父慈子孝,腻歪得旁人忍不住侧目。
柴毅咬牙硬撑,强忍着浑身的不自在,又陪着老登演了一整天“父子情深”。
每分每秒,都觉得煎熬。
笑,笑,笑,笑得脸都僵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躺到炕上柴毅想着次日就要返程,心里打定主意,要养足精神赶路,死活不肯顺着某只小色狗的心思胡来。
“胡大官人”满心盘算着睡前,跟“情狼”好好温存温存。
结果连动手动脚,亲亲抱抱都不准,没能“宠幸”成功,心里憋着点小郁闷。
但有炙热的怀抱暖着,动听的情话哄着,倒也睡得安稳。
睡得早,自然起得也早。
次日,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大公鸡开始准时打鸣。
“咯——咯——咯——!”
柴毅一睁眼,迅速起身,半点不拖沓,麻利地收拾起行李。
叠衣服,装干货,打包野味,规整药材,动作行云流水。
皮箱拉链一拉,提着就往外走。
满心满眼都是——回军区,回小家。
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胡柒慢腾腾晃下床,眯着眼,打着哈欠,全程由她的妻奴伺候着洗漱。
毛巾递到手里,牙缸端到跟前,牙膏都挤好了——
柴毅站在旁边,一脸殷勤“奴才”表情,等着帮人“更衣”。
一晃眼,在吉省的叶家老宅,已经住了快三个月。
被家里长辈,孩子们宠着护着,日子过得舒心又自在。
山野间的乐趣,合家团圆的温暖,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今天就要打道回府,胡柒站在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周遭一切。
指尖轻轻抚过炕沿木纹,眼神粘在窗棂上雕花的纹路里,又飘向院外枝繁叶茂的海棠树。
叶片晃动间全是细碎欢喜,眉眼间裹着浓浓的不舍,小眉头不自觉微蹙。
睡惯了这张炕,看惯了窗外的树影,听惯了清晨的鸡叫。
冷不丁要走,心里空落落的。
叶家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齐齐围在她身边,一个个眼神里全是不舍。
叶老爷子站在廊下,拄着拐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杜老太太在旁边,手里的帕子揉来揉去,揉成一团。
叶大舅和叶舅妈站在后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也不敢先开口。
四个小家伙排成一排,眼睛红红的,跟四只小兔子似的。
小脑袋耷拉着,一步都不肯挪。
大辉攥着拳头,小耀吸着鼻子,强忍着不肯哭。
大兰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抿嘴也忍着。
小川子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来抱住胡柒的腿:“小婶婶别走!”
胡柒弯腰摸摸他的头,小川子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辉过来拽他:“别哭了,丢人。”
小川子甩开他,继续哭。大兰子也过来拽,小川子还是不动。
最后,还是叶舅妈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小川子趴在舅妈肩头,一抽一抽的,跟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似的。
好不容易熬过叶家这依依不舍地送别,转头还有柴家的温情轰炸等着。
关奶奶和叶娘一左一右攥住她手,掌心紧紧贴着手背,眼神来来回回,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两人眉头微蹙,嘴唇不停翕动,虽没发出半点声音,可那眼神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
一会儿盯着小腹轻轻摆手,一会儿又指向柴毅,再拍拍胡柒的手背。
一遍遍叮嘱:“回去不许胡闹,好好养身子。”
“大黑要是不老实,就打电话过来,让柴爹过去收拾。”
生怕两人回去,没长辈盯着,再没个分寸,急得眼角都微微泛红。
另一边,柴毅处境更是凄惨,半点没比胡柒好受。
被自家爷爷和老爹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柴爷爷板着脸,凑在左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柴毅,手指一下下点着他胳膊,每一下都带着威慑力。
嘴皮子动得飞快,一会儿威胁:“你要是再敢欺负七七,我定轻饶不了你。”
一会儿是语重心长的劝勉:“好好过日子,别瞎胡闹,七七可是个难得的好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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