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同志,”
顾明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众人耳朵里,“你方才说,我对你动手动脚?耍流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围观的人,最后落在陆晓宁有些发白的脸上:“那——咱们去政治部,让组织给你评评理。”
陆晓宁慌了,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明远,我就是……就是……!”
话还没说完,黎干事已经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年轻军官会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陆晓宁,动作干脆:“陆同志,走吧。”
陆晓宁吓得腿软,整个人被架着往前拖,哭声都变了调:“不、我不去!我不去……”
“你们干嘛?!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文工团的!放开……”
可没人理她,也没人劝说。
黎干事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凭你刚才那出戏,够写三页纸的报告了。”
陆晓宁瞬间哑住,脸色灰白,跟刷了层浆糊似的。
两个军官架着她,脚步不停,径直往政治部走。
不到一上午,军区就传开了。
文工团某个女演员,追人表白不成,反而不顾清白,跑去自导自演,污蔑军官轻薄。
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传到食堂大师傅耳朵里,都忍不住灶里多添了两把柴,气哄哄地骂一句,“臭不要脸!”
消息传到赵卫国耳朵里时,他正坐在食堂里吸溜面汤,当场笑得差点喷饭,拍的大腿直喊:“好!好一个自找苦吃!”
这会儿,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又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
“哈哈哈!早就料到陆晓宁要作妖!可没想到——”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泪:“没想到连一个回合都没扛住!你这也太狠了!快刀斩乱麻啊!”
顾明远低头批文件,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有些人,惹不起。”
赵卫国愣了一下,又笑起来,笑得比刚才还欢。
政治部当天就出了结果,陆晓宁怎么狡辩都没用——
因为在她开始表演时,后面的树丛里站着好几个军官,他们本来是要抽烟的,烟还没点着,戏就开场了。
从头到尾,把他冲上去抱人,扯自己衣领,哭喊污蔑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铁证如山,说啥都无济于事。
政治部当即作出处理:
取消文工团演员资格,调离辽省军区,下放到黑省农场接受劳动改造,记大过处分,档案永久留底。
污蔑军官不是小事,但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下午,政治部最后拍板前,还特意打电话到一团,询问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人一马。
电话那头,黎干事的声音客客气气:“顾参谋,陆晓宁认错态度还算诚恳,文工团那边托人来说情,想问您一句,要不要谅解,撤销控诉?您看……”
顾明远握着话筒,语气平淡却决绝,跟讨论今天食堂吃什么似的:“一切按组织规定处理。”
说完,便挂了电话。
不是他心硬。
早在陆晓宁三番五次刻意接近,托赵卫国说媒接话时,他就开始暗中托人调查。
这一查,查出不少东西。
原来,陆晓宁表舅家有个哥哥,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感情一直要好。
前些年家里看情况不对,家里为了保住血脉,早早登报断绝关系,他才没被一起送去农场劳改。
那个哥哥没法在城里立足,跟着同学下了乡,日子实在熬不下去,偷偷联系到陆晓宁,求她托关系把自己弄回城。
陆晓宁在文工团,看似风光,实则无依无靠,哪有什么门路?
走投无路之下,这才把主意打到“找靠山”上。
未婚的军职干部,级别低的,她看不上。
级别高的军官,又看重成分,她不够格。
一圈筛选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光盯在离异、职位高,前途稳的顾明远身上。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顾明远从始至终,连一丝机会都不给她。
没办法,陆晓宁才铤而走险,想出“当众污蔑,逼婚上位”的下策。
逼吧!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可——
柴团长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饭桌前,手里捏着饼子,机械地大口咀嚼。
“……哎呀,就你走的这一天,团里差点闹翻天,陆小宁那事儿闹得,现在全军区都传遍了,都说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柴,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场面,那叫一个精彩!”
赵卫国说得眉飞色舞,筷子在空中比划,“陆晓宁往地上一坐,扯着衣领就哭——结果一滴眼泪都没有!哈哈哈!老顾就站在那儿,跟看猴戏似的!”
柴毅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这都什么跟什么?”
夹起一块萝卜条,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自己不过离开一天,团里就闹出这档子乌烟瘴气的腌臜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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