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雨茵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到崔云峰等人身上：“‘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兄长与弟妹们不必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主动转移了话题，“听闻父亲与二叔不日将启程赴京？”
见崔雨茵主动转移话题，崔云峰连忙顺着台阶下，正色道：“正是。父亲（崔修远）的礼部侍郎任命已下，二叔（崔修明）亦要领盐铁协办的差事，皆需尽快入京履职。”
“嗯。”崔雨茵微微颔首，“京中局势初定，但暗流未平。父亲与二叔此去，当谨慎行事，以国事为重。若有疑难……”
她略一沉吟，“或可请教大亲王。”
她并未说“我可代为转达”或“我会帮忙”，而是直接点出“请教大亲王”，这既是一种表态（她不会回避与王至诚的特殊关系），也是一种界限（她不会直接干涉朝政）。
崔云峰等人自然听懂了这层意思，心中凛然，连忙应道：“三妹（姐）放心，父亲与二叔定会谨守本分，勤勉任事。”
崔雨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场面又冷了下来。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崔雨霏，此时突然怯怯地抬起头，小声问了一句：“三姐，海外……是什么样的？听说有很多奇特的景色和……异兽？”
她年纪小，加之又刚刚退婚，倒是真有三分将“强大”的三姐崔雨茵当成偶像的意思，对崔雨茵的海外经历也颇为好奇。
崔雨茵看向这个最小的妹妹（崔修远最小的女儿），目光柔和了一瞬：“海外广袤，确有中原未见之景。有巨鲸浮海，有火山映空，亦有诸多修炼体系与我中土迥异。”
她简单描述了几句，语气平淡，却自有一种令人神往的意境。
崔云岚（崔修远幼子）也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三姐姐，那海外之人，厉害吗？”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崔雨茵笑了一下，道，“不过，修行之路，终究在于自身。”
她这话，既是对弟妹说的，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外物不可依，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王明杰安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对母亲所述广阔天地的向往，但随即又收敛心神，端坐如初。
“王明瑞”把玩点心的动作停了停，瞥了“母亲”崔雨茵一眼，似乎对她这番“说辞”若有所想。
接下来的时间，崔云峰等人努力维持着表面的融洽，问了些不痛不痒的家常话，崔雨茵偶尔回应，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或品茶，或看看身边的王明杰。
那份由内而外的平静与疏离，让崔家众人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崔雨茵早已不是曾经的三妹/三姐了。
她有实力，更有底气。
她的底气，源于她自身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源于她与那位镇国大亲王之间复杂而紧密的联系，源于她的孩子“王明瑞”，但更源于她看透世情、心向大道的超然心境。
约莫半个时辰后，崔云峰等人见实在无话可续，便起身告辞。
崔雨茵也未多留，让王明杰代她送客。
离开松涛苑，走出王家大宅，阳光依旧刺眼，但崔家一行人的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复杂。
他们彼此对视时，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与明悟——崔雨茵这座“桥”，坚固无比，也可以让他们通行，但要想从她那里得到更多，却几乎毫无可能。
崔云峰等人回到崔府后，未敢耽搁，立刻前往书房向崔修远与崔修明禀报了今日的王家之行。
书房内，崔修远坐在主位，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崔修明坐在下首，神色看似平静，眼神却透着锐利，专注地听着侄子崔云峰等人的叙述。
崔云峰条理清晰地将拜访过程道来，从正厅面见王光录夫妇时的微妙气氛，到松涛苑中崔雨茵的平静淡然与疏离，再到“王明瑞”那番毫不留情的尖锐话语，最后是崔雨茵关于父亲与二叔赴京的叮嘱。
“……三妹（雨茵）态度始终平和，但那种疏离感……极为明显。”崔云峰斟酌着用词，“她对我们，包括二妹（雨清），几乎……都如同看待路人。无爱无恨也无怨！唯有对雨霏和云岚两个最小的，尚有一丝旧日情分流露，但也仅止于此。”
“至于……”提到这位世人皆知的上古神灵转世身时，崔云峰顿了顿，脸上露出复杂之色，“他……他似乎对崔家，或者说对我们此行的目的，看得一清二楚，并且毫不掩饰其……对我们的玩味与些许轻视。”
他没敢用“嘲讽”这个词，但意思已然传达。
崔修明听到关于“王明瑞”的部分，眼神微凝，追问道：“雨茵和‘明瑞’那孩子的关系如何、相处如何？他们之间……”
崔云峰回想了一下，回答道：“在‘明瑞’表达出对我们崔家的‘轻视’后，三妹淡淡说了句‘不得无礼’、‘慎言’，不过……语气中并无多少斥责之意。”
随即，他似乎想明白了二叔此问的真正目的所在，不太确定地补充道：“不过，三妹似乎……并不像是完全依附于‘明瑞’的样子，两人之间的气场，颇为奇异，三妹似乎还居于主导之位。”
闻言，崔修明与崔修远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与吃惊。
之前王至诚和“王明瑞”的相处就让他们产生了不少疑惑，如今崔雨茵与“王明瑞”的关系又是如此……
这到底是上古神灵转世的“王明瑞”单纯的性格好、尊重亲情、牢记恩情，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崔修明与崔修远心中千思百转。
崔修明缓缓转头，看向兄长崔修远：“大哥，看来雨茵的态度已然明确。她认崔家这门亲，但也仅限于此。不过，这于崔家而言，已是幸事……”
崔修远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接受了某种现实。
“罢了，如此也好。至少……她还认这门亲。云峰，你们日后，和王家、雨茵依礼走动便是，莫要强求，更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雨茵她……已不是我们能随意揣度、期待的存在了。她之道，恐怕已不在此间俗务了。”
闻言，众人默默点头。
书房内一时寂静。
崔修远无意转头，看到了面容憔悴、一直低着头的大女儿崔雨清。
崔修远心中叹息，这个女儿，经此一事，若能彻底认清现实，收敛心性，或许未来在李家还能有一席之地，若不能……那也是她的命数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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