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日的疯狂炮击,将清河口南岸变成了人间地狱。
淮水为之赤,腥风弥漫数十里。窝阔台站在北岸高坡,望着对岸的狼藉景象和缓缓流淌的暗红色河水,胸中郁结的恶气,总算略微宣泄。
然而,当他冷静下来,清点此次清河口之战的总体损失时,那冰冷的数字,却让他刚刚舒缓一些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
强渡淮河的惨败,加上三日炮击所消耗的巨量炮石、火器,以及炮击期间宋军小股部队的袭扰造成的零星伤亡,汇总起来,是一个让窝阔台都感到肉痛的数字:损兵超过三万。
其中,最精锐的探马赤军、汉军世侯“质子军”死伤尤为惨重,攻城器械、渡河船只损失无数,随军工匠、民夫亦有大量伤亡。
三万兵马,对于拥兵十万的窝阔台来说,尚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其中包含的大量有生力量和精锐骨干的损失,却严重削弱了东路军突击的锐气。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败,军心士气遭受重挫。
士卒们对渡淮产生了普遍的畏难情绪,对宋军那神秘的“妖器”更是谈虎色变。
韩世忠、刘锜两员宋将的威名,在蒙军营中不胫而走。
“大汗,我军新挫,粮草器械损耗甚巨,尤其是火攻之物已近告罄。士卒疲惫,多有怯战之心。是否……暂作休整,从长计议?”有谨慎的那颜试探着建议。
“休整?”
窝阔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从史天泽、严实等汉军世侯,到蒙古本部的千户、百户们脸上,他看到了疲惫,看到了隐忧,也看到了不甘。“
韩世忠水师遭我重创,刘锜援军不过万余,此刻正忙于收拾残局,舔舐伤口。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宋人缓过气来,在淮河沿线布下铜墙铁壁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楚州”上,然后又猛地向下一划,划过运河,直抵“扬州”。
“楚州有备,强攻难下。
韩、刘二人又像钉子一样扎在清河口。
但淮东防线,绝非铁板一块!”
窝阔台的声音提高,带着蛊惑与决断,“我军顿兵淮北,宋人必以为我志在楚州,或继续从清河口强渡。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做出向西北移动,返回庐州方向的假象。多布疑兵,广撒斥候,务必让对岸的韩世忠、刘锜以为我等久攻不下,士气已堕,不得已退兵。”
“然而,大军昼伏夜出,秘密向东,再折向东南!”
窝阔台的手指,点向了淮河下游另一个重要渡口——“龟山”附近。
“此处水势相对平缓,宋军守备较清河口更为薄弱。我亲率轻骑两万,并史天泽、严实所部步骑精兵三万,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疾进,从此处秘密渡淮!”
帐中诸将闻言,皆是一惊。放弃与韩世忠、刘锜正面纠缠,转道他处渡河,确是出其不意。
但五万大军秘密转移,还要瞒过对岸宋军哨探,难度极大。
且一旦渡河,便是孤军深入,若不能速战速决,后方粮道绵长,极易被宋军截断。
窝阔台看出了众人的疑虑,冷声道:“韩世忠水师新遭重创,无力封锁整个淮河。
刘锜兵力不足,注意力必在清河口至楚州一线。
我军行动迅捷,渡淮之后,不攻坚城,不贪小利,直插宋人腹心!”
他的手指,再次狠狠点在地图上那个繁华的名字——“扬州!”
“扬州,江淮巨邑,漕运枢纽,财富甲于东南!
拿下扬州,则运河断,江南震!
届时,韩世忠、刘锜必回师来救,楚州不攻自破!
我军以逸待劳,可在扬州城下,聚歼宋军援兵!此乃‘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窝阔台的计划,大胆而冒险。
他放弃了与韩世忠、刘锜在淮河一线的正面纠缠,转而利用蒙古骑兵的机动性,进行长途迂回,直插宋军防御相对空虚的腹地,攻击其最要害、也最柔软的部位——扬州。
若能成功,不仅能挽回清河口战败的颜面,更能一举扭转整个东线战局,甚至威胁到南宋的江南根本之地。
“此计虽险,然战机稍纵即逝!”
窝阔台目光灼灼,“韩、刘二人,经此血战,必以为我军锋已挫,短期内无力再攻。
扬州守军,承平日久,岂是我蒙古铁骑的对手?待我兵临城下,其必惊慌失措!
届时,攻破扬州,俘其子女,掠其财货,以飨将士,何愁士气不振?何愁韩、刘不来?”
在窝阔台的强势说服和重赏许诺下,帐中诸将的疑虑渐渐被贪婪和翻盘的渴望所取代。
是啊,清河口是败了,损兵折将。
但若能攻下扬州,那将是泼天的大功!足以掩盖一切失败!
财富、美女、奴隶、土地……扬州的富庶,早已让这些草原狼族垂涎欲滴。
“谨遵大汗号令!”众将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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