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处理不好,门口这点误会,转眼就能变成真冲突。
白老三没有立刻冲着墙头吼。
他反而快步走到白庆魁身边,压低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说道:
“庆魁叔,别硬顶。”
白庆魁眼神不动,嘴唇几乎没张。
“什么底?”
“外来的大仙。”
白老三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不是咱关东香盘上的,来路我摸不清。可我亲眼见过他动手。白毛风里捞人,黑水洼子那堆烂肉,还有刚才老榆树那盏灯,他都压得住。”
白庆魁眼角跳了一下。
白老三继续道:
“他现在对咱没恶意。小九是他救的,黄泥沟那边也认了他的门。俺这一路好不容易把关系处下来,让他觉得咱外道仙堂还算讲人味儿。”
“你要是在门口把人得罪死了,后头谁来圆?”
白庆魁没吭声。
白老三咬牙补了一句:
“叔,我不唬你。”
“真动起来,门口这些人,拦不住。”
白庆魁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话太难听。
可白老三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他心里真没底。
墙头上一个年轻炮子已经急了,嗓门压不住:
“二闸别开!先压魂!”
“他们几个都别往里走!”
白老三刚要抬头骂,白小九先炸了。
“压你奶奶个腿!”
他一蹦三尺高,差点被照骨沟绊倒,连滚带爬冲到顾异雪车前头,两只胳膊一张,挡得严严实实。
“都把刺收了!”
“这是我大哥!”
墙头有人骂:“小兔崽子你闭嘴!你刚照完灰,只能证明你没被顶皮,不能证明你没被人下套!”
“下个屁套!”
白小九急得嗓子都劈了,“没有他,我早让那帮穿白大褂的剁碎喂怪物了!”
他说着,一把扯开自己脖子上的破皮领。
那道黑色条形码露了出来。
规整,冰冷,像牲口身上的烙印。
门洞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白小九指着自己脖子,眼眶红得厉害。
“看见没?”
“他们给我打的码!真码!不是我拿炭画的!”
“我在那铁城里,连人都不算!他们叫我耗材!耗材懂不懂?就是喂东西用的!”
“是大哥把我捞出来的!”
“你们在家门口拿刺指他,像话吗?”
白庆魁没马上回话。
他的目光从白小九脖子上的码挪开,又落回顾异身上。
小九是小九。
小九说的话能听,但不能全信。
荒野上有太多东西会拿真话骗人。
顾异坐在雪车上,任由矿灯照着脸。那张脸看不出多少表情。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被灯照着,被枪口和骨刺指着,被当成从雪地里跟回来的邪祟。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换成他守门,看到自己和嘉拉这副样子,也不会轻易放进来。
可理解是一回事,被这么晾在门口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他现在没心情陪人慢慢试探。
林缺在雪车后半截裹着被子,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很识相地没有乱喊。
他借着整理被子的动作,往顾异身边挪了半尺。
挪完以后,又瞥了一眼嘉拉膝上的刻刀。
然后心里更踏实了。
白小九还在前头急得跳脚。
“祖窖有反应就问清楚啊!你们上来就拿枪压人干啥?我在里面还跟人家说了,回头给大仙立个堂口——”
这话一出口,整个门洞都静了一下。
白老三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白庆魁也愣住了。
“你说啥?”
白小九脖子一缩。
他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
可话都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
“那不是当时快死了吗……”
墙头上有人气笑了。
“白小九,你他娘的是真能耐啊。”
“偷家里东西跑出去不说,还敢在外头许堂口?”
“你咋不把太平镇也一块许出去呢?”
白小九涨红了脸。
“我那是为了活命!”
“再说了,大哥真救我了!”
“你们现在拿刺对着人家,我以后还咋混?”
有人骂:
“你先想想你今天能不能混过你娘那关吧!”
白小九脸色顿时垮了。
白老三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后拽了半步。
“闭嘴。”
他压着火说了一句,随后抬头看向白庆魁。
“庆魁叔,小崽子嘴没把门,但事是真的。”
话音刚落,车队后头也有人翻身下马。
是六子。
他身上那件破皮袄已经被风雪磨得发硬,脸上还有白毛风里冻出来的裂口。刚才门洞一出反应,他也本能地借了力,背后几排白刺撑破衣服,正贴着肩胛微微颤。
六子把手里的枪倒提着,枪口朝下,往前走了两步。
“庆魁叔。”
他声音不大,却很实在。
“俺也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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