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方域先生,”李健念到最后一位,“为‘文宣司’首任司长,秩同部长,主管文教宣传、商贸推广、节庆典仪、对外文函。辖文宣学堂、剧团、印书馆、商誉监理。”
侯方域是四人中最年轻的,不过三十出头。这位江南才子今日一改往日潇洒,穿着正式官服,但腰间仍佩着一枚玉环——那是他侯家祖传之物。他上前深施一礼:“域本纨绔,乱世飘零。至此地方知文章不止风月,更可化民成俗。今受此任,当以笔为犁,耕人心之田;以文为桥,通四方之路。”他呈上的是一套精心设计的《联盟标识系统》:盟旗、徽章、官服纹样、公文格式、甚至流通券的新版设计图样。
任命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四大贤才正式归位,标志着新家峁从“求生存”向“建制度”的深刻转型。屏风后,苏婉儿轻轻拍着怀中的女儿,目光却追随着丈夫的身影。
她知道,从今天起,李健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领导这个百万人的联盟,还要平衡这四位大才之间的关系,让他们的智慧真正为这片土地所用。
任命仪式次日,苏婉儿回到了她的战场——女学堂。与议事堂的庄重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机。晨课刚结束,女孩们从教室涌出,在院中嬉戏。见到苏婉儿,纷纷行礼:“苏先生早!”
苏婉儿微笑颔首。她先到蒙学部,这里都是六到十岁的小女孩。今日教的是《百姓日用字》第三课:“米、面、油、盐、柴”。女教师王秀姑——原是个童养媳,识字后成为第一批女教师——正在黑板上书写。见苏婉儿进来,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总教习好!”
“大家坐。”苏婉儿走到一个埋头写字的小女孩身边,俯身细看。女孩叫赵小梅,是赵家沟赵太公的孙女,去年还因爷爷反对差点辍学。如今她写的“油”字,虽然笔画歪斜,但结构已对。
“小梅,知道‘油’从哪里来吗?”苏婉儿柔声问。
小梅怯生生回答:“从、从芝麻里榨出来。”
“还有呢?”
“还有……油菜籽,花生。”小梅眼睛一亮,“我爹说,今年种了半亩油菜,能榨好多油!”
苏婉儿点头,对全班说:“所以识字不只是认字,还要知道字后面的东西。知道油从哪来,就知道怎么多得油;知道布怎么织,就知道怎么织好布。女子识字,不是为了吟诗作对,是为了管好家、做好工、明事理。”
这番话,她说过无数遍。每次说,都有新的感触。三年前,她第一次在扫盲班教妇女识字,那些妇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今,女学堂最优秀的毕业生,有的成了工坊女管事,有的成了医护骨干,有的和她一样成了教师。
午时,她回到总教习室。桌上已堆着待批的作业、教案、还有几封“家长来信”——大多是感谢,也有质疑。她展开一封,是北区铁匠铺王师傅写的,字迹歪斜但诚恳:“苏先生:俺家闺女在学堂三年,如今会记账、会看图纸、还会算物料。上月工坊招考,考了第三名,当了副管事。俺老王家祖辈打铁,没出过识字人,更没出过女管事。感谢先生大恩……”
她提笔回信,刚写几行,门外传来孩子的啼哭声。是乳母抱着哭闹的李承平来了——这小家伙午睡醒来不见娘,非要来找。
苏婉儿放下笔,接过儿子。两岁的承平在她怀里抽噎着,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一旁的李安宁也醒了,揉着眼睛要抱。
“娘在呢,不哭。”苏婉儿一手抱一个,坐在椅上。这一刻,她不是女学堂总教习,不是盟主夫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她看着怀中两个稚嫩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希望儿女将来能读书明理,希望女儿不必因性别而受限,希望儿子懂得尊重女子——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
李健是支持她的。尽管政务繁忙,他每晚都会抽时间陪孩子认字卡、讲故事。他常对承平说:“你娘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女子,你要学她。”又对安宁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爹娘都支持。”
这样的丈夫,在这时代是异数。苏婉儿知道,正是因为李健的支持,她才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女学堂的事业。而女学堂的成果,又反过来影响着更多家庭——当父亲们看到女儿识字后能挣工钱、能管家计,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信仰便开始动摇。
下午是医护班的实操课。苏婉儿抱着安宁、牵着承平去观摩。教室里,二十几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正在练习包扎。刘郎中亲自授课,演示头部受伤的三角巾包扎法。
“战场上,头部伤最是要命。”刘郎中声音洪亮,“包扎要紧,但不能过紧;要固,但不能阻血脉。你们将来若随军医护,这是保命的本事。”
一个叫周秀英的女孩学得最快,手法稳准。苏婉儿记得她:父亲死于流寇,母亲病故,带着弟弟逃难至此。刚入学时沉默寡言,如今眼中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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