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饪区逐渐进入最忙碌的阶段。
八个灶台同时运转，七口锅冒着不同状态的蒸汽，三个烧烤架炭火通红，普罗米修斯设备在全息界面上流淌着十几条并行的温度曲线。空气中交织着炖肉的浓香、煎鱼的焦香、烤串的烟火香、甜点的奶香，以及各种香料与草药复合而成的复杂气息。
在这片感官的漩涡中心，明轩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系围裙，没有拿厨具，甚至没有站在任何一处灶台前。他只是闭着眼，微微仰头，像是在聆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德丽莎从甜点区探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旁边的姬子：“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姬子正往调酒器里加冰，“但从上岛开始，他就经常这样。像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一切。”
明轩确实在观察。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烹饪区不是由具体的灶台、锅具、食材构成，而是由无数流动的“状态”编织成的网络。
他能“看到”炖锅里的汤水正经历着微妙的变化：水分子的热运动正在将鸡骨架中的胶原蛋白缓慢水解，氨基酸与核苷酸在98摄氏度的热汤中重组，形成鲜味的本质。但火候略大了一点——如果继续维持这个温度，部分挥发性香气物质会过早逸散。
他走向土灶，对正在照看炖锅的丽塔轻声说：“可以调小一些。现在是香气物质释放的关键期，温度降至95度，保持四十分钟，鲜味层次会更丰富。”
丽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伸手将灶膛里的柴火拨散一些。火焰弱下去，锅盖边缘的蒸汽从激烈的喷涌变为舒缓的逸出。
“谢谢提醒。”丽塔微笑，“您对火候很敏锐。”
“只是能感觉到一些变化。”明轩简单回答，转身离开。
他的感知继续延伸。
烧烤区，渡鸦正专心致志地翻动着肉串。炭火的热辐射不均匀，靠近风口的位置温度偏高，肉串表面已经出现轻微的焦化过度迹象。
明轩走过去，没有碰肉串，只是指了指烧烤架左前方：“这一排，三十秒后需要移到右侧。炭堆的热场分布有0.3的偏心率。”
渡鸦挑眉看他：“你能看出来？”
“能感觉到热量分布。”
渡鸦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三十秒后，当她将那一排肉串移到右侧时，原本的位置确实冒起一缕过猛的青烟——如果肉串继续留在那里，表面就会烤焦。
“……谢了。”渡鸦说，这次语气真诚了些。
明轩点点头，继续他的“巡逻”。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整个烹饪区。普罗米修斯设备里，炖鸡程序的温度曲线出现了0.5度的微小波动，可能是外部气温变化引起的。他提醒布洛妮娅调整补偿参数。甜点区，德丽莎的吼姆蛋糕在烘烤的最后阶段，表层糖霜的结晶速度略快于预期，可能会导致口感偏硬。他建议提前两分钟取出，利用余温完成最后熟成。
但最复杂的，还是芽衣正在同时处理的三道主菜。
一口锅里是“八宝海珍羹”，海鲜、干贝、火腿、野菜在微沸的汤水中交融。另一口锅是红酒烩鸡块，汁液正从浓稠向醇厚过渡。第三口锅是准备最后快炒的时蔬，油温需要控制在精确的180度。
三道菜，三种火候，三种状态。
芽衣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像一位同时指挥三个声部的指挥家，目光在三个灶台间快速切换，手中的长勺、锅铲、筷子轮换使用。
但即便是她，也有极限。
“海鲜羹还需要两分钟，”芽衣喃喃自语，“红酒鸡汁液收得有点快……时蔬的油温……”
“海鲜羹可以提前三十秒关火，用余温完成最后融合。”明轩的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红酒鸡的汤汁收束速度正常，但需要顺时针搅拌十七圈，让淀粉均匀分散。时蔬的油温现在是175度，五秒后会达到180度，可以下锅了。”
芽衣惊讶地转头看他。
明轩的眼神平静，没有焦距，像是在“看”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您怎么知道？”芽衣下意识地问。
“我能‘观测’到食材的状态变化。”明轩简单解释，“就像……能听到食物在烹煮过程中发出的‘声音’。”
芽衣没有时间深究。她按照明轩的提示操作：海鲜羹提前关火，锅盖保持密闭；红酒鸡的汤汁在顺时针搅拌十七圈后果然变得均匀醇厚；时蔬下锅的瞬间，油温正好达到180度，蔬菜下锅时发出清脆的“滋啦”声，锁住了鲜脆口感。
三道菜几乎同时完成最佳状态。
芽衣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明轩：“谢谢您……帮了大忙。”
“我只是转述了食物自己的‘意愿’。”明轩说，“它们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被怎样对待。”
他转身离开，走向下一个需要“观测”的地方。
渐渐地，其他人也开始注意到明轩的特殊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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