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萧云谏站在校场边缘，袖口布条还沾着昨夜残留的血渍。他没动，只将剑横在身前，指尖扫过剑柄——那股“空了一下”的感觉还在，像风吹过空屋，说不上来哪不对，但确实有人或事正往这方向来。
凤昭已登上点将台，赤金铠甲未卸，披风被晨风扯得笔直。她扫视台下整列的玄甲军，目光落在前排那个矮半头的身影上：赤焰穿着改小的制式铠，腰间两把短匕首晃得厉害，脖子上狼牙项链蹭着铁甲，发出细碎声响。
“即日起。”凤昭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呼吸，“赤焰代我执掌北境三关防务，调度烽火、巡查雪岭、统辖斥候营，凡违令者，视同抗命。”
台下静了一瞬。
接着有低语从后排飘出来：“十五岁？连刀都握不稳吧？”
“统帅是不是太心软了？这位置多少老将盯着。”
“靠救主上位，能镇得住谁？”
赤焰耳朵动了动，没抬头，手却慢慢按上了匕首柄。
萧云谏听见了，也记得清楚——三天前墨尘被蛊雾缠身时，是这孩子独自引开一队探子，硬生生拖到药王谷援兵赶到。当时他一句话没说，回来也只是蹲在墙角啃干粮，像只是去追了只跑丢的狗。
他往前走两步，站到凤昭侧后方，没说话，算是默认。
凤昭眼神一沉，抬手拍向台柱。一声闷响，台上插着的令旗哗啦抖开，正是北境最高调兵符“断霜令”。
“不服？”她冷笑，“现在就练一场。”
号角随即吹起，校场铁门轰然拉开。沙盘被推上来，摆出北岭三关地形，雪线、哨塔、暗谷一一标注。演练设定：敌袭夜至，分三路突进，守军不足千人，需在两个时辰内完成布防反制。
赤焰走上前，靴底踩在沙盘边缘。他不识字，看不懂标记，但手指划过山脊走势，停在风吼谷口。
他忽然吹了声短哨。
远处一匹传令马猛地扬蹄，斥候营瞬间响应。五队轻骑分出，沿预设路线包抄；三座烽火台同时升起蓝烟，表示已进入警戒状态；原本守在主营的弓弩手悄然撤入两侧岩洞，只留空帐诱敌。
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没人喊令，全凭手势与哨音传递。
萧云谏眯眼看了片刻，低声对凤昭说：“他在用狼群狩猎的方式布阵。”
凤昭点头：“不是学来的，是本能。”
演练继续推进。假设敌军突破东隘，直扑中军。老兵们本想迎面截杀，却被赤焰拦下。他指了指地面，又做了个“伏”字的手势，自己带头钻进雪坑，其余人见状照做。
风雪一起，埋伏队形藏得严实，等“敌军”踏入射程，十支劲弩齐发，模拟斩首成功。
台下开始没人说话了。
最后一环，赤焰竟让一支小队绕后，在敌退路上撒了带刺的铁蒺藜——那是他从狼陷阱里学来的土法子，专破骑兵追击。
“成。”凤昭终于松口，“令行禁止，有章有法。”
她当众解下腰间“月泠”刀，递过去：“我不在时，此刀代我巡视三关。你不是我的影子，是你自己。”
赤焰双手接过，刀比他还高半截。他低头蹭了蹭刀鞘，像是怕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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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风势转急，巡逻队回报雪岭西坡发现异动。三人当即动身，骑马出城。
到了哨塔底下，风卷着雪粒砸脸，能见度不过十步。守卒哆嗦着报告：“半个时辰前，西北方向有黑影移动，不像野兽，也不像落单的商旅。”
萧云谏翻身下马，靠在塔基上听地音。三息后，他抬手示意：东南侧三百步，有人潜行，至少六人，动作轻，但踩断了枯枝。
凤昭立刻下令封锁外围，只留赤焰带十骑随行突进。
他们没点火把，也没喊话，借着风声掩护贴地前行。赤焰走在最前，鼻子微抽，耳朵不断转动。突然他停下，蹲下摸雪面——有轻微体温残留，方向朝废弃了望台。
“四个人。”他比划，“两个拿刀，一个背弓，一个……走路一瘸一拐。”
萧云谏看了凤昭一眼：“魔修探子，伤员。”
凤昭颔首：“交给他。”
赤焰没犹豫，挥手让九骑散开埋伏，自己提着双匕，顺着雪痕爬上了塌了半边的了望台。
里面果然藏着四人，穿的是边境游民的衣服，但腰间佩刀纹路不对，是九幽教常用的蛇首刃。其中一人腿上缠着布，渗着黑血，正低声咒骂。
赤焰悄无声息摸到窗边，突然暴起撞门而入。
第一个反应的是持弓者，刚转身拉弦，匕首已钉进他手腕。第二人拔刀砍来，赤焰矮身滑步，从桌底钻过，反手割喉。第三人刚起身，被他一脚踹翻在地，顺势补一刀。
最后那个伤员想爬窗逃，被赤焰一把拽回，掐住喉咙按在地上。
外面九骑也动手了，埋伏圈收拢，余敌未及呼救便被制伏。
萧云谏和凤昭随后赶到。地上躺了三个死的，一个活的，身上搜出了绘有北境布防图的羊皮纸，还有几包用来标记目标的荧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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