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仲见援兵败退,急忙收拢残兵仓皇退入城内。
韩世忠见战局已定,传令鸣金收兵。
苍凉的收兵鼓号响彻四野,各处鏖战的宋军依次归阵。
满身血渍的韩常策马疾驰至中军高岗,望着金军狼狈逃窜的方向面露不解,“都统,金兵军心大乱,正是乘胜追剿的绝佳时机,为何鸣金收兵?”
韩世忠按辔伫立,目光扫过遍地尸骸与疲惫归阵的士卒,“方才一战我军虽大获全胜却也死伤颇多,此刻若贸然率军追击围城大阵必定散乱,我们的核心要务并非尽歼残敌而是死死困住大同城内金军,以此为筹码逼金廷让步。”
话音未落,右军统制刘宝快步奔至马前,神色急促禀报:“都统,方才乱军之中有百余金兵从东门缝隙突围而出,是否即刻派兵追剿?”
“区区百余人无需理会,即刻传令诸营重新规整阵型,严守各处隘口,大同府许出不许进!”
刘宝闻言微微一愣,面露疑惑:“都统,此举似乎有违围城常理,莫非……是属下理解错了?”
韩世忠唇角勾起一抹深意浅笑:“小股零星金兵突围只需稍加阻拦不必赶尽杀绝,但若是城内大军结阵突围必须全力击溃。”
他望向大同城墙,缓缓道出算计:“我要让城内守军始终留存一线突围的希望不至于绝境死守鱼死网破,也需要这些突围残卒将大同孤城被困、外援断绝的消息传回上京金。”
韩常闻言豁然开朗,“都统是想以围城疲敌,借逃兵传讯围点打援?”
“不错。”
韩世忠微微颔首,“银术可驰援惨败,金人在整个燕云之地再无可用援兵,我等只需稳稳围困城池静待时局变化,金廷内外交困很快就会妥协退让。”
大同城内,府衙大堂气氛死寂人心沉郁。
完颜斡鲁得知银术可全线溃败身子一软,颓然瘫坐于座椅之上面色惨白。
“银术可大败,斡鲁补执意据城自守不肯分兵驰援,大同危矣!”
完颜仲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今日一战我军折损上千精锐,一旦士卒知晓外援彻底断绝必然人心惶惶军心溃散,届时宋军全力攻城,大同府断然守不住。”
完颜斡鲁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决绝,“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依斡鲁补此前所提之策抓捕城内百姓登城助守拖延时日。”
完颜仲闻言心头一沉,“无援无粮困守孤城,纵使驱赶百姓登城也绝非长久之计!”
完颜斡鲁长叹一声,满是无奈与悲凉:“守一日算一日,我已遣死士突围将大同危局奏报上京,是弃城后撤还是死守待变,静待陛下圣裁便是。”
八千驰援精锐折损过半,银术可狼狈败逃,完颜活女身陷敌营,一桩桩败讯震彻金廷。
几乎同一时刻,燕京、大同两处围城急报接连涌入上京:韩世忠重兵锁死大同断绝内外粮道,岳飞率军压临燕京城郊层层合围,大金两大重镇同时告急岌岌可危。
吴乞买急召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入朝议政。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垂首屏息无人敢发一言,满殿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自大金起兵灭辽、南下侵宋以来从未陷入如此绝境危局。
吴乞买端坐龙椅,面色阴沉似水,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沉声开口:“局势败坏至此,两位元帅有何取舍之策?”
完颜宗望率先跨步出列,连日承压之下神色疲惫却条理清晰:“陛下,宋军兵锋鼎盛士气如虹,韩世忠、岳飞分镇东西两路粮草充盈,反观我大金连年征战精锐疲敝,此番大同一败更是折损惨重。”
“大同、燕京外无援兵内缺积蓄,执意死守只会徒增死伤,燕云战局已然无力回天。”
“臣以为当下唯有以退为进,暂以燕云数州之地为筹码与宋议和停战换取喘息之机,保全我大金主力精锐方为固本之策。”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宗室勋贵、文武百官皆面露震愕,无人料到一向主战的完颜宗望竟要主动舍弃燕云沃土。
完颜宗翰紧随出列,打破殿中纷乱:“斡鲁补所言看似怯懦却句句属实,我军精锐折损过重已然无力正面抗衡宋军精锐,死守燕云不过是空耗兵力自损根基。”
完颜杲眉头紧锁满脸不甘,沉声反驳:“燕云之地是我大金南下逐鹿中原的根基所在,弃燕云便是自断南下之路放弃问鼎先机,日后宋人坐拥燕云天险必将愈发强盛更难制衡!”
完颜宗望闻言轻轻叹息,从容辩驳:“燕云本就是我大金灭辽之后所得的意外战利品,能守自然最好,可眼下国力、兵力皆不足以支撑固守,何苦将举国精锐尽数葬送于两座孤城之中?”
一语落地,殿内众人尽数沉默。
心中纵然万般不甘却无人能否认——如今的大金确实在战场上节节败退,无力抗衡宋军。
完颜杲依旧耿耿于怀,“燕云数州户口稠密、工匠云集、粮草富足,曾是辽国百年富庶根基,就这样拱手送人太过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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