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渐渐黯淡，木柴化为灰白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西北方向，三百公里外的未知中继站，像一颗埋在漆黑土壤下的种子，散发出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诱惑力，也带着致命的、可能一无所获甚至踏入陷阱的风险。
地图摊在冰冷的石头上，张莽粗糙的手指沿着可能的路线移动，指尖下是标注的“黑石峡谷（边缘推测）”、“旧时代重度辐射区（范围不详）”、“未勘探地带”等字样。每一个词都带着沉甸甸的威胁。
瓦力用独臂搓着脸，半晌，嘶声道：“老子这趟出来，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回去。赌一把大的，总比在这干挨揍强。但这一路……”他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三个同伴，以及营地其他那些留下的人，“老弱病残扛不住。得是尖刀。”
张莽点头，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士兵身上：“快速奔袭，人员贵精不贵多。需要最强的战斗力，最快的脚程，还得有懂技术的。” 他看向林悦。
林悦立刻道：“我必须去。只有我能操作和解读中继站的设备，识别有效数据。”
阿飞脸色发苦，小声嘀咕：“三百公里……还有辐射区……我的妈……”但当他发现雷战、张莽、甚至瓦力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苏晚，而苏晚的目光似乎也扫过他时，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
陈默一直沉默着，这时才开口：“汇集点不能没有人。物资、伤员、防御，都需要人主持。如果精锐离开，这里会非常脆弱。” 他说的是事实，也是选择——总得有人留下，承担守卫和可能成为诱饵的风险。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落在苏晚身上。
她裹着外套，篝火最后的微光在她侧脸跳跃。她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西北方向无边的夜色，眼神深邃，仿佛在衡量无形的距离与代价。
许久，她收回目光，声音在寒冷的夜里清晰而平稳：
“我去。”
两个字，决定了核心。
“林悦必须去。”她继续道，“雷战，张莽，带你们手下最能打、最擅长野外生存和潜行的，各出两人。瓦力，你选一个。” 她的安排简洁，直接点明了需求——战斗力、野战能力。
“阿飞，”她看向情报贩子，“你也去。你的眼睛和那些……小聪明，路上用得上。”
阿飞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反驳。
“陈默留下，主持汇集点。李小明辅助。其余人，加固防御，隐蔽痕迹，尽量保存自己。如果我们回不来……”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需要多少人？”雷战问。
“总数不超过十人。”苏晚计算着，“目标小，速度快。带足五天的高能量口粮，水囊，必要的药品和简易辐射防护。武器弹药优先配备给小队。林悦需要的工具精简带走。”
“什么时候走？”张莽问。
“现在。”苏晚看向东方，那里天际还是一片浓黑，“趁夜色掩护，立刻出发。多耽搁一刻，汇集点的位置就多暴露一刻，路上的变数也多一分。”
决定迅速做出，没有更多讨论的余地。篝火被彻底踩灭，只留下一点暗红的余温。营地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和快速移动的身影唤醒。
雷战和张莽立刻去挑选队员。雷战选了一个叫“铁砧”的沉默老兵，和一个擅长设置陷阱和追踪的年轻斥候。张莽选了他的副手王虎，以及另一个枪法精准、耐力好的士兵。瓦力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同伴，指了指那个疤脸汉子：“山狗，你跟去。机灵点。”
林悦快速整理着要带的工具——几个改装的探测头、数据线、备用能源、那台珍贵的解码接收器，以及最重要的银色存储器。她将这些小心地分装进一个加固的背包。
阿飞哭丧着脸，往自己那个破背包里塞着肉干、水壶、一小卷绳子、几块打火石，还有他那半截磨尖的金属管。想了想，又偷偷把从“清道夫”残骸旁捡到的一小块奇特碎片塞进了夹层。
陈默将李小明叫到一边，低声交代着汇集点要注意的事项，如何分配值守，如何利用地形预警，哪些物资是关键。李小明努力听着，不断点头，脸上带着紧张和一种被托付重任的郑重。
苏晚走到陈默面前。她的脸色在星光下更显苍白，但眼神清亮。
“这里，交给你了。”她声音很低。
陈默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最后一点从黎明基地带来的、品质相对好一些的伤药和抗生素。“路上小心。你的身体……”
“撑得住。”苏晚接过药，塞进衣袋。她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已经集结完毕的小队。
九个人。苏晚、林悦、雷战、铁砧、斥候（名叫侯青）、张莽、王虎、瓦力、山狗、阿飞。加上苏晚，正好十人。每个人背上都鼓鼓囊囊，武器在手，脸上涂抹了简易的防反光油泥和尘灰，在夜色中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
没有告别仪式，没有鼓舞士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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