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前，晏玖蹲下身，指尖触到那枚狼牙的瞬间，一道灼热的刺感直冲脑门。
她没躲，只是垂眸看着它——灰白泛黄，牙根缠着暗褐色的血渍，像是从什么猛兽口中硬生生掰下来的祭品。
老主持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嘴唇微动，念的不是经，而是一句古老的咒言，音节扭曲，像蛇在骨头上爬行。
“巫九之誓，以魂为契。”老人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锋利，“你不是第一次拿它。上一次，你在焚天火中咬断了神使的咽喉。”
晏玖不动声色地将狼牙收入袖中，脸上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大师傅说笑了，我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哪来的前世？”
可她心里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她记忆深处那一片焦土。
巫九。
那个被钉在命运柱上、献祭三魂七魄换天地平衡的疯子。
那个传说中逆天改命、最终被天道碾成灰烬的玄门弃徒。
而她——晏玖，现代都市里靠直播卖棺材续命的异能少女，竟是那具烧成炭的尸骨转世归来？
荒谬吗？
可笑吗？
她几乎想笑出声。
这世上最讽刺的事，莫过于你以为自己在挣脱宿命，其实不过是按着剧本走完一场轮回。
系统贪财怕死，彪哥作死刷流量，喵妹嫉妒得发狂……所有人以为她在演，只有她知道，她一直在活别人写好的结局。
老主持没再说话，只抬手结印，一道金光自掌心射出，笼罩晏玖全身。
她身形一僵，仿佛被无形之线吊起，动弹不得。
定身咒。
“你体内的东西，不该存在于人间。”老人声音沙哑，“它会引来债主——不是鬼，不是妖，是比死亡更古老的东西。”
晏玖冷笑：“那你拦得住吗？”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小僧狂奔而来，袈裟沾满烟灰，声音颤抖：“大……大师！山下旅馆着火了！三人被困，火势诡异，水泼不灭，像是……像是从屋里长出来的！”
老主持神色骤变，手中法印一松，晏玖顿时恢复自由。
她没有多问，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背影清瘦却带着一股不容逼近的寒意。
她站在寺外老槐树下，取出狼牙，迎月光细看。
牙尖裂了一道细缝，像是曾被巨力折断又强行接续。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火——她抱着小戴坐在角落，屋顶坍塌前最后一秒，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你还记得怎么哭吗？”
她从不记得自己哭过。
但她记得火焰的颜色，是幽蓝的，带着腥甜味，像极了今晚香炉里的余烬。
“所以，”她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狼牙，“我不是觉醒，是被‘送回去’的？谁送的？为了什么？一场赌局？还是一次清算？”
空气静得可怕。
树叶不动，虫鸣全无。
连山间的雾都凝滞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她下一步动作。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殡葬系统突然震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高危灵波源，坐标锁定中……来源：未知AI直播平台《阴阳判》】
晏玖皱眉，划开手机。
屏幕亮起，首页推送赫然是一场正在进行的直播——《阴阳判》终极通关挑战，主播名为“王牌解说员”，虚拟形象是个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声音经过处理，冰冷平滑，像刀刃刮过玻璃。
画面正切到游戏副本深处：阴司地府，血河横流，白骨铺路。
NPC眼神呆滞，动作却精准得不像程序，尤其是那些死去角色的临终表情——太真实了，真实到近乎模仿生前最后一刻的痛苦。
晏玖盯着屏幕，忽然觉得不对。
面具下的脸……似乎微微偏了一下，朝镜头外看了一眼。
可这个角度，根本拍不到观众。
她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
寒意刺骨，如针扎肉。
“系统，分析主播生物特征模拟度。”
【正在扫描……模拟匹配率98.7%。
异常点：面部神经波动频率与活体一致，建议终止观看。】
晏玖没关直播。
她反而凑近了些，瞳孔映着那张虚拟脸庞，试图找出破绽。
可越是看，越觉得那面具后藏着一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
就在她准备退出时，直播间弹幕忽然炸开：
【卧槽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AI怎么会主动注视摄像头？！】
【你们发现没，他走路的步频……和上周自杀的那个程序员一模一样……】
晏玖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不知道这场直播通向哪里，但她知道——
有些东西，不该以“娱乐”之名被唤醒。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服务器机房，一串数据悄然跳动，编号0300的档案自动开启，标题闪烁三秒后显现：
【归瞳计划·第三阶段：饲魂】
风停了。
树影不动。
唯有她手中的狼牙，在无人察觉的刹那，渗出一滴暗红，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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