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易昊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匆匆赶来。
林楚悦让开身,让大夫进去。
屋里,郑维刚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擦洗干净的脸上更显的左颊红肿的厉害。
老大夫上前诊脉,又翻开郑维刚眼皮看了看,眉头紧皱,看了林楚悦等人一眼。
林楚悦会意忙道:“大夫,这孩子身上还有些伤,麻烦您再给看看。”
说着赶紧避出门去等。
不多时韦方打开房门,“小姐,好了。”
林楚悦再踏入屋内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老大夫正在写方子,见她进来道:“病人寒邪入体,惊怒焦惧,心神大损,加上身上有伤,才会发起高热。”
“老夫已经为他在伤处敷了伤药,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那地方伤得着实不轻,日后会不会有妨碍,现在还不好说。”
林楚悦心里一沉。
郁鸿舟是冲着废了郑维刚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大夫道:“多谢,一切有劳您了。”
老大夫点点头,心中好奇,也不知这有口皆碑的明德书院出了何事,那孩子的伤势一看就是外力所致。
他开完方子,又仔细交待了如何敷药护理,这才收拾药箱准备离开。临走时,再次看了眼床上的郑维刚,欲言又止。
林楚悦送他到门口,压低声音问:“大夫,他的伤……到底如何?”
老大夫摇摇头,语带同情:“小姐,老夫不妨跟您直说,那孩子下身受创严重,虽未彻底坏掉,但日后……日后能否有子嗣,全看天意了。即便好了,恐怕也无法完全恢复如常。”
林楚悦的心沉入谷底,古人最重子嗣,郑维刚是郑家唯一的男丁,若真与子嗣有妨碍,她……都不知道该如何给郑雨莲交待。
压下满腔思绪,她让云苓封了厚厚的红封递给老大夫,又道了谢。
老大夫也不推辞,提着药箱走了。
林楚悦站在门边,看着这间逼仄破旧的屋子,心里琢磨着待会儿郑维刚醒后如何与他说此事。
十三四岁的少年, 正是青春期的开始,也是总容易心理出问题的年龄。
那郁鸿舟真真是有恃无恐,心思歹毒。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楚悦回头,就见段骁阳大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紫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革带,外罩一件玄色斗篷,衬得整个人无比英挺俊朗。
左右身侧还跟着两个中年男子,一个穿灰衣,一个穿深蓝色绸袍,皆做文士打扮。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见段骁阳停在门口,也跟着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
林楚悦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段骁阳嘴角噙着浅笑,眼中意思分明透着:没想到吧?
孙夫子忙不迭地上前,对着那穿深蓝色绸袍中年男子行礼:“山长,您来了。”说罢又指着林楚悦介绍,“这位是林相千金,也是郑维刚的表姐。”
因林楚悦带着人来势汹汹,他还没来得及去给山长禀报。
林楚悦打量着那深蓝色绸袍男子,原来这就是明德书院山长周观复。他看起来与丞相老爹年纪相仿,面容清癯,一双眸子格外有神。
周山长与那穿灰衣男子也在同时打量着林楚悦。两人心里都有些吃惊——郑维刚竟然与林相是亲戚?
周山长对林楚悦微笑颔首,心中暗叹:黄韬啊黄韬,你当初送郑维刚来时,只说是你远房表侄,慕名来书院求学。如今又是林相千金,又是晋王世子,这“远房表侄”的身份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他压下心中异样,神情淡然,对孙夫子和刘夫子二人道:“这位是晋王世子,他来看郑维刚。”
“郑维刚身体如何了?”
孙夫子和刘夫子听见这话俱是一惊。
晋王世子!来看郑维刚!
这郑维刚究竟是何身份背景?!
二人对视一眼,忙上前行礼。
段骁阳淡淡道:“免礼。”又问:“郑维刚如何了?”、
孙夫子忙把大夫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那地方伤得不轻时”,声音都低了几分。
周山长眉头拧起:“不是只让人把他绑起来关到杂房吗?为何 ……那处会受伤?”
孙夫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拼命给周山长使眼色,心下着急。山长啊,您可别问了,这事大了去了!
周山长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疑惑,他怎么也想不通只是关了郑维刚一夜,怎么能伤着“那处”的。
段骁阳见他迟迟不回话,心中不耐,直接越过他看向韦方:“韦方,你说。”
韦方看了林楚悦一眼,见她没有阻止,便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还特别强调,他们赶到时,郁鸿舟正要再次下脚。
话落,周山长一直从容不迫的表情变了。
那灰衣男子脸上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孙夫子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韦方把他当时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都说了一遍。
周山长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那三人呢?”
刘夫子忙道:“已经着人看着了。”
周山长点点头, 看向段骁阳,“世子……”
段骁阳没理他,只对林楚悦道:“谢县尉已经带仵作去验简朋的尸首了。你放心,官府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我相信官府会查明真相,还维刚一个公道。”段骁阳在这,林楚悦相信他们不敢糊弄。
“还请周山长请那三人家长过来一趟,我家维刚受的伤要给个说法。”
“这是自然。” 那灰衣男子替周山长回答道,又试探着道,“没想到世子竟和林小姐相熟。”
段骁阳似笑非笑看着他,“罗监院还是先说说如何处置那三人吧。”
灰衣男子也就是明德书院监院罗立尚,立刻神情肃然道:“世子放心,林小姐也放心,郑维刚这事,我们书院一定配合官府彻查!至于那三位学生,待查明真相后,定会给郑维刚一个交待。”
“郑维刚的伤若是需要什么药材,林小姐也尽管开口,家母身子不好,家里常备着许多。”
“如此,在下就代郑维刚谢过罗监院了。”段骁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罗监院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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