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开口再添把火，就听有丫鬟喊了声：“世子来了。”
就见平安侯世子白逸明正一脸尴尬地站在亭外，他身边还跟着一身月白锦袍的何嘉。
今日宴会男女分席，两人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合规矩。
但此刻也没人顾得上规矩。
何嘉的出现让本就微妙的气氛骤然凝固。
他站在那里，面色沉静如水，那双惯常温润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齐凝心身上。
平安侯世子白逸明朝着众位小姐拱手：”诸位小姐见谅，何公子是......不放心，才过来看看。“
这解释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众人心知肚明，目光在何嘉、齐凝心和林楚悦三人之间来回梭巡，看热闹的样子十分明显。
齐凝心见到何嘉，身子晃了晃，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表哥……”
这声表哥叫得既委屈又哀怨。
何嘉没有立刻应她，对众位小姐拱手一礼，姿态端正：“唐突诸位，是沈某失礼。只是方才在园中听说表妹在此处，怕她失态扰了侯府佳宴，这才匆匆赶来。”
齐凝心脸色瞬间惨白，表哥竟然当众如此说她……
林楚悦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她并不知道德阳大长公主是否有意让何嘉与自己议亲，但空穴不来风，刚刚齐凝心话语中的笃定让她心生不安。
万一这事是真的，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对……
如果大长公主真派人来林府议亲，姨娘不可能不告诉自己。而不管是姨娘、父亲还是嫡母，甚至丫鬟嬷嬷中，都没有一丝一毫口风。
林楚悦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或许大长公主对自己有意是真的，只是还没来及的去林府商讨此事就被齐凝心知晓了。
况且今日之事，她很难不怀疑与白明珠无关。
先让齐凝心当众下跪哭求，坐实她仗势欺人；再让何嘉出现，将绯闻彻底按死。今日过后，无论她如何辩解，都会传出：林相的庶女攀上大长公主府二公子，还逼得人家青梅竹马的表妹当众下跪。
这个时代，事关名声，又是这等男女情事，谣言只会越传越夸张。
不能这样。
林楚悦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发制人，上前半步，对着何嘉福身一礼：“何公子来得正好。”
她语调平稳，声音清晰，确保足够让亭中众人都能听清，”方才齐小姐突然跪在我面前，说了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她双眸直视何嘉，“她说大长公主殿下有意为你我订亲，她愿为妾，求我同意。”
“我从未听闻此事，也已与齐小姐解释，但她不听。”
她顿了顿，看见何嘉眼中闪过惊愕，继续道：“既然何公子在此，不妨当众说个明白，也好叫齐小姐知道，你我之间可有婚约之议？”
这话问的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在场的小姐们无不屏息，她们习惯了听话听音儿，一句话绕几个弯，就连苏盼儿都瞪大了眼睛，似乎都没想到林楚悦会这般不遮不掩地问出来。
好胆色！
只有白明珠沉着脸冷眼看着她。
何嘉也怔住，看着眼前少女黑白分明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寻常闺秀的慌乱羞怯。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发间步摇垂下的流苏因为讲话用力而轻轻晃动，他甚至能看清她发髻簪着的蔷薇花花蕊。
何嘉心中堵得厉害，经此一事，二人再无可能。他只觉酸涩难言，祖母甚至还没来得及与郭夫人商议……
“林小姐，”百般情绪被何嘉强压下来，他拱手还礼，声音温和而郑重，“何某与林小姐仅有数面之缘，林小姐曾在人贩子手中救过舍侄，何家上下感激不尽。”
“”但除此之外，绝无任何逾矩之处，更无婚姻之议。”
说到此，他看向齐凝心，语气冷了几分，”至于表妹所言……想来是她听错了。祖母确实与我提过吧，觉得林小姐是品性端方正直善良之人，但从未与林府正式议亲。“
“表妹，这些话，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齐凝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是姑母告诉她的？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理直气壮对林楚悦说是姑母告诉她的，这会儿何嘉明确言明与林府并未议亲后，她再说此话只会让人不齿。
“我……我……”她紧紧咬着下唇，泪如雨下，忽然身子一软就要晕倒。
白明珠适时上前扶住她，柔声道：“齐小姐怕是身子不适。来人，快扶她去歇歇。”
但何嘉没接她这个台阶。
“多谢白小姐好意。只是此事关乎林小姐清誉，也关乎沈某名声，还是说清楚为好。”
他看向众人，朗声道：“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表妹性子莽撞，听信谣言，冒犯了林小姐。沈某在此代她向林小姐赔罪。”
说着他对林楚悦躬身到底作了个长揖，“请诸位做个见证，沈某与林小姐之间清清白白，日后若再有此类谣言吧，何家必追究到底。”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将一切暧昧可能彻底斩断。
“表哥……”齐凝心愣愣看着何嘉，他真的对林四小姐无意吗？
众人听得此言，心思各异。
有相信的——君子一言，重若千金。何二公子想来端方，他的话自然可信。
也有怀疑的——谁不知道齐凝心是信安侯夫人为儿子看好的儿媳妇，能逼得她大庭广众下自请为妾，很难不让人相信是假的。
但无论如何，何嘉这番话算是给了林楚悦一个公正的“清白”。
白明珠站在一旁扶着“虚弱“的齐凝心，脸上关切的表情完美无瑕，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没想到何嘉竟然如此干脆地否认，更没想到他会当众澄清维护林楚悦的清誉。
她敛下眼眸，这男人……也是林楚悦的裙下之臣？
面上越发温柔，怜悯道：”何公子说得是，齐小姐许是听了些闲话当了真，这才误会了。“
这时，一个穿着藏青色比甲的老嬷嬷匆匆走进来，对着众人福身行礼，对何嘉道：”二公子，夫人听说表小姐在这儿……让老奴带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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