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语气轻缓地说着,像一盆温水,慢慢把郭氏心头蹿起的火苗浇灭。
她愣愣坐在圈椅上,想起为下一次春闱苦读的儿子,想起还未出世的孙儿……
是啊,她还有儿子,还有昌哥儿,还有未来的孙辈。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沉默良久,郭氏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说的对。”她抬手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眼中的怨怼渐渐散去,“是我想窄了。仪儿……命苦。”
只是心里那隐隐的酸涩,终究是抹不去。
她将德阳大长公主府的帖子收进抽屉,又拿起平安侯府的看了看。
“这平安侯府此次设宴,阵仗不会小。”郭氏沉吟片刻,“到时候,让四丫头跟着去吧。总得……多见见世面。”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有些勉强。
刘嬷嬷暗暗松了口气,自家这小姐心眼不大,极易钻牛角尖,总算是想通了。
闻言便笑着应道:“夫人思虑周全。”
郭氏苦涩笑笑,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她不是那等短视的。
窗外阳光明媚,一枝桃花探进廊下,在春风中摇曳生姿。
同一片春光也照进德阳大长公主府。
公主府的后园要比林府大上两倍,此时海棠初绽,枝头花朵簇拥成团,宛如粉色云霞,衬着亭台楼阁曲水回廊,恍若仙境。
主院凝晖堂正厅,德阳大长公主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她穿了身沉香色云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祖母绿翡翠簪子。此刻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面色平静,眼神却冷。
站在下首的是她儿媳妇齐氏,也是何嘉的母亲,何焕的祖母。
齐氏今年刚过四十,但因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穿了身藕荷色莲纹褙子,下配月白色百褶裙,发髻簪着赤金点翠蝴蝶戏花步摇,通身气度雍容温婉。
只是此刻,她垂着眼,紧紧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
“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德阳大长公主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齐氏抬眼,脸色硬挤出一丝得体的笑:“母亲的意思是……让凝心回她自己家去?”
大长公主不答,只端起茶盏喝茶。
齐氏咬唇,硬着头皮继续道:“母亲的意思,儿媳明白。只是凝心那孩子,她母亲去得早,家里继母不慈,自小我看顾着才艰难长大,拿她当女儿一般。”
“如今骤然让她搬出去,孩子怕是心里难受,外头人知道了,也难免会议论纷纷……”
“议论什么?”大长公主不悦,目光如寒冰,“议论我大长公主府不知礼数,留个及笄的表小姐长住?还是议论你齐家养不起女儿,非得赖在长公主府?”
这话太难听,齐氏脸上的笑容僵住,拢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花厅里侍奉的丫鬟嬷嬷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盛兰,”大长公主捻珠的指尖顿住,“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
齐氏实在不懂侄女凝心都在府里住了这么些年了,为何婆母以前能容,现在反而容不下了。
“母亲,凝心那孩子乖巧懂事,在府里也从不惹事,为何突然要送她走?”
大长公主看着这个还在硬着头皮追问的儿媳,忽然笑了,“乖巧懂事?整日跟在嘉哥儿身后表哥长表哥短的,确实‘乖巧’。”
齐氏一僵,“凝心与嘉哥儿从小一处长大,又是嫡亲的表兄妹,自然情分不同。”
“情分不同?齐盛兰,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眼睛也花了,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大长公主目光如炬,让齐氏无所遁形,她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嘉哥儿的婚事,你不要插手,我自有决断。你那好侄女,十日内必须送走,若你不方便,我让人送!”
齐氏抬起头,眼睛泛起水光,不甘道:“母亲,嘉哥儿也是我的儿子,他的婚事,我做母亲的难道连过问都不能吗?”
“你自然有权过问,”大长公主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但前提是,你真的为他好,而不是为了你齐家。”
齐氏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嫁进来唯一失控的一件事就是让长子头婚时候娶了武将家的女儿,次子的婚事她绝不能再放手。不管丈夫还是儿子,他们都不能脱离自己的掌控。
齐家儿郎不成器,她得多打算。
凝心多好啊,温柔听话,自己让她往东决不敢往西。
想到此,齐氏改变策略,哀泣道:“母亲,我嫁入何家二十多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母亲怎能如此误解我?”
大长公主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疲惫,“我且问你,我大长公主府可曾亏待过你?”
“你嫁进来时,十里红妆,先皇亲封信安侯夫人,你夫君疼你,二十多年不曾纳妾。”
“你生了两个儿子,我把后宅交给你管,你在何家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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