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本就是要送给林楚悦的,何焕的话正好给他递了个梯子。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林楚悦已经顺着何焕的话推拒道:“不必不必,何公子解谜得的彩头,我怎好……”
“海棠清雅,不争春色,独自芳华。”何嘉温声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海棠花金玉簪上,“恰好与林小姐今日所簪之花相配。”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这灯若能照见真正的海棠,也算物尽其用了。”
林楚悦一怔,差点忘记自己今日确实挑了支海棠花簪子,不过仍是婉拒道:“何公子美意,楚悦心领。只是此乃公子解谜所得,我不能收。”
何嘉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失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何焕抢过手中的花灯,嫌弃道:“小叔,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花睡觉的,你平时不是最讨厌念诗了吗?”
“花灯我用压岁钱跟你换!”
何焕说着一把将海棠琉璃灯捧至林楚悦面前,献宝似的道:“悦姐姐,这是我送你的!我拿压岁钱跟小叔换的,你千万要记住这是何焕送你的。”他又强调一遍:“不是小叔,是何焕送的。”
林楚悦眼中闪过讶异,这小屁孩还能这样的?
何嘉面上有些尴尬,眼中却露出笑意,他摸摸鼻尖,轻咳一声:“林小姐,你就收下吧,这是焕儿的心意。”
“嗯!”何焕重重点头,他答应给悦姐姐赢最漂亮的花灯,虽然不是自己猜谜得到的,但是他花了压岁钱的!
林楚悦笑着看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刚想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瓜子,就听人群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五城兵马司巡夜,诸位请让一让。”
围观的人群迅速四散开,只见两名身着暗红色官服,腰佩长刀的士兵开路,后面跟着的人,让林楚悦呼吸一滞。
段骁阳。
他穿着都指挥使官服,腰束革带,佩刀在侧,宽肩窄腰,剑眉星目。
而他身旁跟着一位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裙,外罩雪白狐裘斗篷,斗篷边缘一圈蓬松洁白的风毛衬得她小脸莹白如玉。发间簪着一支点翠嵌珠芙蓉步摇,眉若远山,眼似秋水,唇若含朱。
她个子刚好到段骁阳肩膀,此刻正侧着头与他说着什么,唇角含笑,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柔情蜜意。
他们走的不快,段骁阳垂着眼看不清情绪。
两人一个威严冷峻,一个娇美柔婉,灯火映照下宛如一对璧人。
“表叔——”何焕大声喊着,声音中是掩不住的雀跃。
段骁阳顺着声音抬头看过来,似是没想到林楚悦也在,眼底闪过惊喜,脚步微顿,刚想张口,林楚悦却已移开目光。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何焕手中的花灯,唇角甚至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随意扫过不相干的陌生人。
实则心里快要气死了。
好啊好啊,好你个段骁阳,跟自己说今晚夜游人多,五城兵马司巡查忙,和着是公费陪佳人呢!
段骁阳心里“咯噔”一下,脑中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平静、疏离、冷淡得比结冰的青川河还冰的表情,这显然是气极。可是为什么啊?
他今日巡防事忙,知道她和姐姐出来游玩,巡街时候还想着是不是能偶遇。
他几乎是立刻对身旁的白小姐说了声“失陪”,便大步流星走过来。
“表叔!”何焕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你也来看灯呀?”
段骁阳收回落在林楚悦身上的视线,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头看向何焕,语气缓了缓,“不是看灯,在巡防。”
“正暄。”何嘉上前一步,将何焕拉到身侧,对段骁阳拱手,“巡防辛苦。”
他目光在后面跟来的白小姐身上轻轻扫过,笑容温润,“白小姐也来看灯?”
那穿着狐裘斗篷的少女,也就是白小姐,上前半步,盈盈一福身:“何公子,何小公子,好久不见。”
她声音甜美娇脆,如珠落玉盘。
何嘉回礼:“确实许久未见。听说侯爷与老夫人回来了,还未曾上门拜会。”
他拍拍何焕的小肩膀,“焕儿,快与白小姐见礼。”
何焕手中还捧着花灯,闻言微微低头:“白小姐好。”
白小姐夸了他一句,目光这才转向林楚悦,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位小姐是……?”
她问得极其自然,眼神却已在林楚悦身上打量了一圈。从素雅的衣裙到清丽绝伦的面庞,再到身旁的丫鬟云苓,最后眼神落在何焕手中那盏明显价值不菲的海棠琉璃灯上。
何嘉温声介绍道:“这位是林相府四小姐。”又对林楚悦介绍,“林小姐,这位是平安侯府大小姐。”
林楚悦微微福身:“白小姐。”
同时脑子中在搜索关于平安侯府的信息。
平安侯府是太祖立国时第一批被封为侯爵的世家之一。第一任平安侯白桥,当年是太祖打天下时的账房先生,据说起兵之初的军饷,大半靠他筹措而来,人称“太祖的钱袋子”。
第二任平安侯三年前过世,老侯夫人高氏带着儿子,也就是现任平安侯白启文扶灵回祖籍守孝,近日才刚刚返京。
这位白小姐,便是白启文嫡长女白明珠。
“原来是林小姐。”白明珠颔首,笑容得体,“早就听说林相家的四小姐病好了,今日一见,果然气质出众。”
林楚悦挑眉,这是在说自己以前的傻病,不过也是事实,所以她并未多言只道:“白小姐过誉。”
气氛微妙地滞了一瞬。
白明珠视线又落回何焕手中的海棠琉璃灯上,“这花灯真美,方才远远瞧见就觉得特别。”
何焕得意地举了举手中的灯,“这可是我小叔猜谜赢来的。”
“哦?”白明珠微笑,“何公子文采斐然,着实厉害。”她微微倾身,伸手碰了碰琉璃花瓣,“何小公子可是要把花灯代何公子送给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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