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有血!”守在门边的丫鬟琴芝惊叫出声。
江思思刚迈出门槛,闻言猛地回头疾步走回来,就见母亲僵立在榻边,脚下一滩刺目的红色。
“娘!”她冲过去扶住阮侧妃,“你流血了!”
阮侧妃脸色惨白如纸,手紧紧抓住女儿的胳膊,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下,脑中“嗡”的一声,只剩空白。
孩子……
“叫太医!快叫太医!”江思思嘶声喊道,声音都在颤抖。
琴芝已经跌跌撞撞冲出去了。其他丫鬟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扶住阮侧妃,却不敢挪动。
怀孕妇人见红,她们这些未嫁人的小姑娘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阮侧妃是生过两次的,她心中虽慌乱却还算镇定,咬牙重新坐回榻上。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液体正源源不断涌出来,好像有什么要失去了一样。
“王爷……”她牙齿打颤,“去找王爷……快去!”
皇宫朱雀门外,灯火通明。
晋王和晋王妃以及段骁阳一家三口刚走出宫门。
“今日舞乐倒是不错。”晋王没话找话,看了眼身侧的晋王妃。
寒风扑面而来,晋王妃把手缩在手笼中,闻言淡淡“嗯”了一声,并无与他交谈的欲望。
段骁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马车上,“外头冷,母亲先上马车吧。”
晋王妃点头,快走几步,晋王见状也加快步伐紧紧跟着母子俩。
刚走至马车前,远处忽然传来急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夜色直冲宫门而来,马上的人几乎是滚落下来,踉跄着冲到晋王面前。
是阮侧妃的大管事任康。
“王爷!王爷不好了!”明明是严寒的冬日,任康却满头大汗,“侧妃,侧妃出事了!”
晋王心猛地一揪:“怎么回事?!”
“侧妃主子……见红了。”任康声音发紧,阮侧妃是他的大靠山,若是出事,他也必死无疑。
“丫鬟说流了好多血,孩子,孩子怕是不好……”
“什么?!”晋王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晋王妃。
晋王妃站在马车边,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这话。段骁阳眼尖,他分明看见母亲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只是那动作太快,像是他眼花看错一般。
“太医呢?请太医了吗?”晋王着急道。
“请了!奴才出来的时候太医还没到。侧妃主子哭着要见王爷。”
听见这话晋王再顾不得其他,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对车夫厉喝道:“回府!快!”
马车疾驰而去,任康翻身上马追在后面。
段骁阳站在晋王妃身侧,看着父亲又一次抛下他们母子,心中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母亲,”他转头看着晋王妃,闻声道,“回府吧?”
晋王妃这才收回目光,扶着儿子的手踩上马凳,“回,去看看那位又要作什么妖。”
马车驶入晋王府时,翠影阁已乱成一团。
晋王冲进暖阁时,太医已经到了,此刻正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三指隔着丝巾搭在阮侧妃腕上,眉头紧锁。
段星洲和江思思都站在榻边。段星洲显然吓坏了,小脸惨白,紧紧抓着江思思的手。
见晋王进来,江思思抬起通红的泪眼,悲痛道:“王爷,娘……娘她流了好多血。”
晋王心头一紧,看向榻上。阮侧妃躺在那里,脸色比纸还白,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空气中是浓郁的血腥气。
“父王,”段星洲扑到他腿上,“娘,娘会不会死……星洲不要娘死,不要……”
“胡说什么!”晋王斥道,他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你娘不会有事的。”
太医诊完脉,收了脉枕,起身正要行礼,晋王却直接绕过他,奔到床边握住阮侧妃道手:“梦月,你怎么样?”
阮侧妃的眼泪唰地滚落下来,嘶哑着声音道:“王爷,咱们的孩子……只怕是留不住了。”
“胡说。”晋王把她揽进怀里安抚着,“别怕,太医在,孩子不会有事的。”
他这才想起太医,转头要问,却对上一双平静无波隐含讽刺的眼睛。
郑太医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与已故安国公是至交好友,王妃还要称他一声世叔,因此对着晋王没什么好脸色。
晋王知道郑太医因为王妃的原因,一向对他横眉冷对,因此每回请太医都会特意避开请郑太医,这会儿被这双眼睛盯着,着实有些尴尬。
“郑太医,侧妃她……”
“晋王殿下,”郑太医打断他,声音平淡地像在说今日天气,“侧妃气血两虚,已见红,老臣诊脉探得,此胎保不住了。”
话音落下,暖阁里瞬间寂静无声,下人们噤若寒蝉,江思思瞪大双眼似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阮梦月从晋王怀中挣脱出来,嘶声喊着,“我身子一直很是,前几日董太医还胎像稳固,怎么可能保不住?!”
她情绪激动,身下又是一股热流涌出,瞬间染红刚换的被褥。
郑太医脸色沉下来:“侧妃也是生育过两个孩子的人,情况如何想必你心中清楚。若您不信老臣诊断,大可再请董太医过来!”
今日除夕,太医院当值的人不多,恰好他在,不然晋王府他还真不想来!
阮侧妃抓住晋王的手,哭求道:“王爷!请董太医吧?一直是他为妾身看诊的,求您,请他过来吧……”
她神色哀戚,双目含泪:“妾身不是不信郑太医,只是他和姐姐关系匪浅,妾身,妾身怕……”
话没说完意思却十分明了。
郑太医冷哼一声,收拾医箱准备走人。
晋王脸色难看,他既不好意思让郑太医走,心里又确想请董太医或者其他随便哪个太医再来看看。
正犹豫着,暖阁门口传来一声讥讽:
“王爷想请,就请吧。”
晋王妃站在门口,一身正红织金凤纹宫装,头戴九翟冠,珠翠环绕,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华贵逼人。
她缓步走进来,对郑太医福了个晚辈礼,“郑叔,劳您跑这一趟。若华给您赔不是了。”
郑太医哼一声:“赔什么不是?老臣吃的是皇粮,该出诊就出诊。”
他瞥了眼晋王,阴阳怪气道:“只是有些人疑心重。老臣医术不精,还是另请高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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