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
林如海听林焱的话得连连点头,尤其听到山长赠书、杨大人夸赞时,脸上光彩更盛:“好!山长看重,这是你的造化!那几位同窗,陈景然家世清贵,王启年虽是商贾,却也仗义,都要好生结交。”
王氏插话道:“文博前日来信,说在国子监也颇得夫子赏识。他还说,苏家小姐送了不少节礼到京城,真是个懂事的。”她说着,瞥了周姨娘一眼。
周姨娘只低头给林焱舀汤,仿佛没听见。
林晓曦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二弟在书院,可学了骑射?”
林焱点头:“学了。教骑射的刘师傅是行伍出身,要求很严。”
“能拉得开弓吗?”林晓曦又问。
“一石弓,勉强能开。”林焱老实答。其实他现在的臂力,一石半的弓也能试试,但没必要张扬。
林晓曦“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火锅里的汤滚得正欢,羊肉片在乳白色的汤里翻腾。林如海亲自涮了片肉,放到林焱碗里:“尝尝,这是庄子上送来的羊,鲜嫩。”
一家人吃着饭,说着吉祥话。林如海兴致高,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明年院试,你可有把握?”
“儿子定当尽力。”林焱道。
“好好!”林如海拍着他的肩,“缺什么书,缺什么笔墨,尽管说!族里那边,你宏老太爷也交代了,全力支持你!”
王氏笑着接口:“老爷放心,焱儿这般出息,族里自然看重。只是……”她顿了顿,“文博明年也要考秀才,他来信说,国子监那边竞争也激烈。妾身想着,是不是该再托人请位名师送些银钱……”
林如海摆摆手:“年后再说,年后再说。今日团圆,不说这些。”
饭吃到戌时,外头传来零零星星的爆竹声。有邻家孩童在街上笑闹。
撤了席,上了茶点。林如海喝多了些,被小厮扶着回房歇息。王氏也说累了,带着林晓曦回了正院。
林焱和周姨娘回到偏院。
炭火噼啪轻响。周姨娘这才拉过儿子的手,细细摸着,眼圈又红了:“手都糙了……书院里,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林焱反握住母亲的手,“姨娘,我在书院很好。同窗友善,夫子尽心,还长了不少见识。”
他从书箱里取出那条云锦帕子,递给周姨娘:“这是同窗送的,您收着。”
帕子是水绿色的底,绣着折枝梅花,料子柔滑,在灯下泛着淡淡光泽。周姨娘接过,指尖摩挲着细密的绣纹,低声道:“这么好的东西……该留着,将来……”
“您用着就是。”林焱打断她的话,“儿子以后还能买更好的。”
周姨娘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就像小时候那样。这一次,她的手很稳。
“我儿长大了。”她轻声说,眼里有泪光,嘴角却带着笑。
窗外,爆竹声渐渐密了。远远近近,连成一片喧腾的声响。
腊月三十,华亭林氏宗祠。
青砖灰瓦的祠堂里,檀香缭绕。正堂上方,层层叠叠的牌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林氏男丁按辈分站成数列,鸦雀无声。
林焱站在第三排靠前的位置...这位置,自他考中童生后就没变过,今年更是稳如磐石。他抬眼望去,前面二排依次是族老林宏、林永寿等几位白发长者,接着是林如海、林如江等嫡系父辈。而他身后,站着几位年长他三四岁的堂兄,包括林文远、林文茂。
林文远站在林焱斜后方半步,脸色有些不自在。他十七岁,去年中了秀才,本以为自己能在祭祖时站得靠前些,没曾想还是被这个十三岁的庶出堂弟压了一头。他抿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袖。
祭祖仪式由林宏主持。老族老今日穿了身深青色直裰,外罩玄色大氅,虽已年过六旬,腰背却挺得笔直。他手持三炷香,声音洪亮地念着祭文,每一句都拖得悠长,在祠堂里回荡。
林焱垂着眼,心里却清明。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几道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祭祖的位置从来不是乱站的,这是族中对子弟潜力的无声排序。他如今站在这儿,意味着在族老们眼中,他这个庶子的分量,已超过了许多嫡出的同龄人。
“……伏惟尚飨!”林宏念完最后一句,将香插入铜炉。
众人齐刷刷跪下,三叩首。
起身时,林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林文远。
祭祖毕,众人移步至林府正厅。这里已摆开十数桌宴席,男女分席而坐。林焱随父辈们入了主厅旁侧的“学字席”...这是专门为族中已进学或正在读书的子弟设的席位。
刚落座,就有人凑了过来。
“焱弟,在应天书院可还习惯?”说话的是林文启,三房林如峰的长子,十五岁,去年刚中童生。他挨着林焱坐下,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拘谨。
林焱接过婢女递来的热茶,温和道:“尚可。书院规矩严些,但夫子们都极有学问。”
“我听说应天书院的夫子,有致仕的翰林?”另一边的林文茂也探过身来。他是林如渊的嫡子,十六岁,童生,生得圆脸细眼,性子活络,“真的假的?”
“是真的。”林焱点头,“我入学这几个月,就有致仕的翰林来讲学。”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几个年纪小的子弟眼睛都亮了。
林文远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酒杯,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硬:“翰林讲学,讲的可都是科举要义?”
这话问得直接,桌上静了一瞬。
林焱抬眼看他,不急不缓:“翰林夫子讲学,重在对经义的深解,并不只拘于科场格式。上月有位杨夫子...早年曾在户部任职右侍郎...来讲江南赋税利弊,就着重说了赋税。”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听得专注,才继续道:“周夫子说,读书不能只盯着四书五经,天下事皆学问。譬如算学,书院有专门的‘算学应用’课,赵夫子教我们如何计算田亩赋税、仓储周转,这些实务,将来为官都用得上。”
桌上众人听着林焱的话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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