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告栏前的桂花树,开得正盛。
金黄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在秋日下午慵懒的阳光里打着旋儿,空气里浮动着甜腻到有些发闷的香气。若是平日,定有学子在此驻足,赏花闲聊,偷得半刻清闲。
但今天,没人有这份闲心。
黑压压的人头挤在布告栏前,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张刚刚贴出来的、墨迹还未干透的大幅黄榜上。空气里除了桂花香,更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紧绷的焦灼。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起伏,却又被某种更大的压力压抑着,不敢放肆。
林焱四人刚从“地理舆图”的课堂出来,就被这人潮裹挟到了布告栏前。王启年个子高,勉强能看到前面,嘴里低声催促:“让让,让让,借过借过!”一边用胳膊肘小心地开路。陈景然眉头微蹙,显然不喜这般拥挤,但还是沉默地跟在后面。方运紧紧挨着林焱,生怕被人群冲散。
好不容易挤到能看清榜文的位置。黄榜顶端,是两个浓墨重彩、力透纸背的大字——“月考”。
下面则是细则:
“丙午届全体生员知悉:书院定于九月廿五日,举行首次月考,以核验诸生入院月余之学绩。关乎分等评级,资源倾斜,务须重视。”
“考核范围:经义(《春秋》为主,兼及《大学》《中庸》)、策论(边患、农政、吏治相关)、算学(基础及简单应用)、诗赋(限题限韵)、书画(基础技法及意境)、骑射(基础动作及准度)。另,日常课业表现、课堂应答、‘会讲’参与度等,亦纳入综合考评。”
“考核形式:笔试、实操、面试相结合。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月考成绩将张榜公示,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七等。连续两次‘下’等者,书院将予以劝退警示。成绩优异者,可获得藏书楼高层阅览权限、优先参与‘实务考察’、及山长或特聘夫子额外指点之机会。”
榜文不长,信息量却大得骇人。
“我的娘……”王启年倒吸一口凉气,圆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这才一个多月!经义、策论、算学、诗赋、书画、骑射……全考?!日常表现也算分?这……这是要扒掉一层皮啊!”
方运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目光死死盯着“劝退警示”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寒门子弟考入书院不易,若因月考不佳被劝退,无异于天塌地陷。
陈景然神色还算镇定,但眼神也凝重了许多,低声念道:“‘上上’……藏书楼高层……实务考察……山长指点……”这些奖励,对他这样的世家子同样具有莫大吸引力。
林焱快速浏览着榜文,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知道书院考核严,但没想到如此全面、如此密集。这不仅仅是考知识储备,更是考学习能力、综合素质、乃至心理承受力。而且,成绩直接与资源挂钩,这竞争从一开始就白热化了。
周围学子们的反应更是直接。有人哀嚎:“完了完了!《春秋》我才刚理顺个开头!”有人急得跺脚:“策论范围这么广?边患农政吏治?这哪准备得过来!”也有人面露忧色:“骑射……我连马都还骑不稳……”
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赵铭,他不知何时也挤到了附近,正对着身边几个跟班冷笑:“慌什么?平日不用功,临时抱佛脚有何用?月考见真章,正好让某些徒有虚名之辈现出原形。”他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林焱这边,挑衅意味十足。
王启年一听就要炸,被林焱用眼神按住了。这种时候,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走吧,”陈景然率先转身,“回去商议。”
四人挤出人群,那甜腻的桂花香此刻闻起来竟有些令人心烦。回斋舍的路上,气氛沉闷。连最活络的王启年也蔫了,耷拉着脑袋,掰着手指头算:“廿五日……今儿都十八了!满打满算还有六天!六天!”
回到黄字叁号斋舍,关上门,仿佛将外面的喧嚣和压力也暂时隔绝了一些。但屋子里弥漫的低气压,却更浓了。
王启年一屁股瘫坐在自己床上,哀叹:“六天啊兄弟们!六天要复习这么多门!我这脑袋……它不够用啊!”
方运默默走到书桌前,摊开笔记,一页页翻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基础相对薄弱,这一个月信息量又大,许多内容只是勉强跟上,远未到融会贯通的地步。
陈景然也坐到了自己书桌前,但他没有立刻看书,而是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列计划。他的字迹清隽有力:“每日晨起,温经义一个时辰;上午课后,整理策论要点;午后,演算算学习题;傍晚,练习诗赋;夜间,复盘一日所学,查漏补缺。书画、骑射,每日抽固定时间巩固。”他列得极细,甚至标明了每个时间段的具体任务。
林焱看着陈景然列出的计划,心中佩服其条理,但也感到一股更具体的压力袭来。他深吸一口气,也坐了下来。他优势在于现代思维和某些技能,但经义根基不如陈景然扎实,策论虽有想法却缺乏系统的经典支撑,诗赋更是需要临时“借用”和磨合。他必须制定适合自己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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