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映得青瓷碗碟泛着温润的光泽。墨晔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墨玉的额角贴着块小巧的创可贴,粉色的药膏透过半透明的纱布隐约可见,想来是昨天不知在哪磕碰出了血;墨宏远则脸色铁青,眼下的乌青像是被墨汁晕染过,握着象牙筷的指节泛白,显然这几日没少受烦心事磋磨。
墨晔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来那几张倒霉符的效果,比预想中还要见效。
“父亲,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放下手中的汤匙,脸上漾开恰到好处的担忧,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带着温吞,“怎么脸色这样难看?家庭医生来看过了吗?您要是累着了,可得多歇歇才是。”
墨宏远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闻言猛地抬眼,视线像淬了冰似的射向旁边的墨玉,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还不是你弟弟这个不省心的!要不是他不知廉耻,跟陆恒在晚会上闹出那种丑事,至于让你替他去萧家联姻吗?”
他把手里的瓷碗重重往桌上一磕,汤汁溅出几滴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黄渍:“现在倒好,萧家那边虽没明说什么,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高兴!之前谈好的三个合作项目全被拖着不签,害得我这几天天天往萧家老宅跑,对着那帮老东西低三下四赔笑脸。”
墨玉被骂得肩膀一抖,眼圈“唰”地红了,水汪汪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轻颤,捏着餐巾的手指微微发颤,刚要张开嘴辩解些什么,墨晔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父亲您消消气呀。”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弟弟也是为了咱家好呀。”
墨宏远皱紧了眉头,显然不信这话,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墨晔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依旧笑得温和,继续说道:“陆恒是陆家的嫡长子,年轻有为,在商圈里的话语权重得很。弟弟跟他走近些,多联络联络感情,说不定以后陆家也能跟咱们家搭上线呢?”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亮,“到时候萧家的合作稳稳当当,陆家也成了咱们的盟友,您的事业肯定能更上一层楼,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这番话听得墨宏远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瞥了眼低头抹泪的墨玉,又看向一脸温顺的墨晔,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他夹了一大块松鼠鳜鱼放进墨晔碗里,难得露出点笑意,“哈哈哈,小晔这孩子是长大了,都懂得关心爸爸的事业了。小玉啊,你看看你哥,性子温温柔柔的,乖巧又懂事,这样的Omega才招Alpha喜欢,你得多学学。”
墨玉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指腹几乎要嵌进光滑的木头里。他低着头,用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怨毒,声音却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是,爸爸,我会好好向哥哥学习的。”
墨晔端起碗,小口喝着汤,眼角的余光瞥见墨玉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缝里几乎要渗出血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一顿饭就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墨晔放下碗筷,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轻声说了句“我先回房了”,便转身离开,没再看那一家三口各异的脸色。
刚上二楼,就听到楼下传来秦愫刻意压低的声音,显然是在叫墨玉。他脚步一顿,对口袋里的021使了个眼色。
021立刻支棱起毛茸茸的耳朵,尾巴尖兴奋地晃了晃,在识海里说:“宿主,秦愫把墨玉叫到她房间去了!我听听她们说什么!”
墨晔走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那里恰好能听到主卧传来的对话声。
只听秦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显然是压着嗓子在训斥:“你这几天给我安分点!别再去找陆恒了!你爸最近公司的事就够他焦头烂额的,萧家那边还没彻底敲定,你要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仔细你的皮!”
“妈……”墨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可我是真心喜欢陆恒哥哥的……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能当饭吃吗?”秦愫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功利,“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哥顺利嫁进萧家!等墨家跟萧家绑在一条船上,有了萧氏这棵大树可靠,你再跟陆恒怎么折腾都行!这几天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哪也不准去,听见没有?”
“……知道了,妈。”墨玉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甘,却不敢再反驳。
墨晔勾了勾唇角,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021从他口袋里探出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宿主,他们内讧了!秦愫这是怕墨玉坏了你的好事呢!这倒霉符也太给力了,墨宏远公司不顺,墨玉还被禁足了!”
“只是开始而已。”墨晔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他眼底的冷光,“等我嫁进萧家,有的是让他们‘热闹’的机会。”
他走到画架前,拿起那支炭笔,在萧君泽的画像旁添了几笔——那是一个模糊的、被阴影笼罩的身影,身形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像极了上一世毁掉萧家的墨玉。
窗外的玉兰花瓣被风卷落几片,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像一封无声的承诺。墨晔放下笔,目光落在日历上——离去萧家拜访的日子,只剩下三天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他的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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