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网的灰色海洋中,混乱依旧永无止息。林衍刚刚突破至天星境后期,道心通明,对混沌、墟、天道的领悟更上层楼,正尝试以星河之心为引,以新领悟的道境为眼,仔细感应着下方那无穷无尽、生灭变幻的时间光影线条,试图寻找一条相对稳定、且远离云图星系那个风暴眼的时间线分支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
这个过程依旧艰难。时间网的信息太过庞杂混乱,每一条光影线条都代表着无数可能性,其稳定性、指向的现实锚点、可能存在的危险都难以精确判断。林衍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在其中穿行探查,如同在布满锋利暗流的混沌中摸索,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狂暴的时空信息流冲散心神,甚至被卷入某个正在剧烈坍缩或湮灭的时间线分支,万劫不复。
就在林衍全神贯注,于无穷光影中捕捉那一丝微弱的、相对平缓的涟漪时,异变突生。
前方那片原本与其他区域并无二致、只是光影变幻略显微妙、似乎蕴含着更多因果纠缠的灰色海洋深处,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初时极微,如同无边灰暗中一粒几乎不可见的尘埃。但下一瞬,它便迅速扩大明亮,并非向外扩散光芒,而是仿佛自身的存在浓度在急剧提升,从不可见迅速变得可见,最终化为一道并不刺眼、却无比恒定、无比真实、仿佛能镇压周围所有混乱光影线条的淡金色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位身着朴素袍服的人形存在。他静静立于那片混乱的时间光影之上,周围那些足以将寻常宇王都撕碎同化的混乱时空信息流,在靠近他周身丈许范围时便如同温顺的溪流遇到中流砥柱,自然而然地分开绕过,无法对其造成丝毫影响。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自带一种秩序的领域,与这时间网的混乱背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
他并未刻意散发出任何威压,但仅仅是存在于此,就自然而然成为这片混乱海洋中一个绝对稳固、不可撼动的奇点,让周围无穷生灭的可能性都为之黯淡退让。
林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这道身影,这淡金色的、恒定真实的、镇压时间乱流的气息——他绝不会忘记。正是他因毒目天魔的墟界之种而被拉入时间乱流、掉到时间网之上时,遇到的那位对他有所指点的存在。
是那位早已跳出时间线、修为已然成仙、曾让幽影会议都忌惮无比的至强大帝。他竟然再次出现了。
星槎内,云铮和澜月也瞬间感受到了那股超然物外、镇压混乱的恒定气息,如临大敌却又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尘则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淡金色的身影,小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亲近感——像是看到了一座指引方向的、温暖而坚定的灯塔。
淡金色的身影似乎微微转动,那双无法看清、却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目光投向了星槎,落在了林衍身上。一个平和温润、仿佛不蕴含任何情绪却又带着一丝淡淡赞许的声音,无视了时间网的混乱阻隔,直接在林衍以及星槎内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天星境后期——不错。能在时间乱流中有所领悟,借机突破,心性悟性皆是上佳。看来,吾当初并未看错人。”
林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位至强大帝的修为境界远超他的理解范畴,其出现绝非偶然。他深吸一口气,在星槎内对着那淡金色身影所在的方向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道:“晚辈林衍,见过大帝。多谢大帝昔日指点之恩。不知大帝此番现身,可是有事吩咐晚辈?”
“吩咐谈不上。”至强大帝的声音依旧平和,“只是恰巧路过此段宙光,感知到熟悉的墟之波动,以及——”他的目光似乎微微偏转,落在了林衍身旁的尘身上,“——一丝颇为有趣的、与天道异常亲和的变数气息,故来一观。”
他的目光在尘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恒定淡然的声音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讶异。
“咦?天道自然韵律加身,本源亲和至此……原来如此。”至强大帝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了然,以及一丝复杂的感慨,“这一世的天道之子,竟已诞生,且已成长至此。看来,那群躲在阴影里的虫子,离覆灭之日又近了一步。”
天道之子?覆灭?林衍心中一动。这位大帝似乎对尘的身份以及幽影会议的结局有所了解。
尘被至强大帝注视着,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老爷爷,你认识我吗?你身上的光和那些白色的小光点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但又不一样,好像更厉害?”
至强大帝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却让周围混乱的时间光影都凝滞了一瞬。“小家伙灵性十足。吾非天道,只是走在追寻道的路上,走得比寻常生灵远些罢了。至于你——”他顿了顿,声音似乎变得悠远,“天道之子,乃是宇宙意志感受到致命威胁,不惜代价,打破自身部分规则限制,于冥冥中汇聚大气运、大因果、大本源而诞生的应劫之子。你的出现,本身便是天道对幽影会议那等窃天盗道、祸乱乾坤之徒的终极反制。吾年少时,曾于时间长河支流中窥得一角未来,有预言云:‘天道子出,幽影覆灭。’看来,应在此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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