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石中那颗浑浊宝石,终于转完最后一圈。
最后一圈。
嗡——
一声极低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那声音像锈铁在砂石上缓缓拖行,又像是一头沉眠了万古的巨兽,在翻身时压碎了骨架,喉咙里滚出的第一口粗重喘息。陈无戈的脚底传来一阵清晰而怪异的震动——不是表层沙土的簌簌,也不是远处残甲堆滑落的闷响,而是自脚下极深处,顺着胫骨、膝盖、股骨,毫无阻碍地、带着某种冰冷的蛮力,直接撞进脊椎。他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左手瞬间如铁钳般按上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全身肌肉在粗布衣袍下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阿烬站在他左后方半步,锁骨下的焚骨火纹毫无征兆地剧跳一下,皮肤下猛然掠过一道炽烈的金芒,如同被烧红的烙铁从内部烫过,旋即隐没。她没有出声,只是将手中那截一直紧握的、不知何时寻得的焦黑木棍握得更紧了些,指腹反复摩挲着棍身上粗糙扭曲的焦痕边缘,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地面,开始裂开。
并非自然风化或受力不均的龟裂,那裂痕来得毫无预兆,笔直、精准、冷酷,像一柄无形的巨刃,自那颗刚停止转动的裂石正下方,“嗤”地一声剖开地表,向陈无戈的脚下急速延伸。缝隙起初很窄,仅容手指插入,但深不见底,一股青灰色的、粘稠如实质的光晕从裂缝深处渗出,缓缓向上漫溢。那光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直透灵魂的压迫感,仿佛能轻易穿透皮肉筋膜,冷冷地照进每一根骨髓的缝隙里,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滞重。
陈无戈死死盯着那道蔓延而来的光裂,呼吸压得极低,胸膛几乎不再起伏。这绝非寻常的灵脉波动或地气泄露。这片古战场早已被抽干、被遗弃,灵气断绝,死意盘结,如同一具风干了万年的巨尸,怎么可能自发滋生出如此纯粹、甚至带着古老秩序感的能量光流?唯一的解释冰冷地浮现在他脑海——有“东西”,在引导它,在唤醒它,或者说,这光流本身就是那“东西”的一部分,是它延伸出地表的“触须”。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电光石火间——
那道平静蔓延的光裂,猛然向两侧炸开!
轰!!!
一声远比之前沉闷百倍的巨响,自地底最深处轰然炸开!仿佛一头被囚禁在地心深处的蛮荒巨兽,终于挣断了最后一根锁链。碎石、锈铁、砂土、还有无数分辨不出原状的黑色渣滓,混合成一股污浊的洪流,冲天而起!尘土与锈粉构成的雾浪,以裂口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狂猛翻滚,瞬间吞没了方圆十数丈的空间,视线所及,一片昏黄混沌。
陈无戈的反应比思维更快。在巨响初起的刹那,他左臂已如铁箍般向后一揽,准确扣住阿烬的腰侧,发力将她猛地拽向自己身后,同时脚下步伐交错,向右侧方横移出两大步。动作快如鬼魅,却异常沉稳。飞溅的碎石与尖锐的铁片擦着他的耳畔、肩侧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割得皮肤生疼。他脚下踩中一块倾斜的巨大残甲,借力一蹬,身形稳稳定住。断刀,已在尘雾腾起的瞬间出鞘三寸,冰冷的刀锋斜指外侧,刃口在昏暗中凝着一线极淡的寒光,蓄势待发。
尘雾未及散开。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漆黑阴影,已从那爆炸中心、从翻腾的土石与光流中,破土而出!
它矗立在那里,足有丈余高,宛如一座移动的、由纯粹恶意与金属骸骨堆砌而成的小山。四肢粗壮如千年古树的树干,表面并非血肉,而是覆盖着层层叠叠、漆黑如玄铁的厚重硬甲,甲片边缘参差狰狞,泛着冷硬的哑光,仿佛是由无数战死者破碎的甲胄碎片,历经怨火焚烧与岁月挤压,熔铸而成。双爪前端并非寻常兽类的趾爪,而是弯曲如巨型镰刀般的金属钩刃,每一根都远比成人手臂更为粗长,刃口处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永不干涸的污渍。它的头颅低垂,面部一片模糊的扭曲,像是被巨力捶打过又随意捏合,唯有那对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恒定不灭的赤红光芒,如同地狱深处最炽烈的炭火,充满了纯粹而古老的毁灭欲。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隆起的背部,一块宛若天然生成的巨大弧形甲壳,甲壳中央,深深镌刻着一道断裂的、样式奇古的剑形纹路,纹路边缘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嗤嗤”轻响,将坚硬的地表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守墓兽。
这个名称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陈无戈心头。并非知晓,而是眼前这造物本身,就在无声宣告它的职责与存在意义。
它落地的瞬间,并非轻盈着地,而是如同陨星坠击,四只巨爪狠狠凿入地面,深达尺余。整片废墟都为之剧烈一震,以它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荡开,震飞了周围所有的浮土与碎铁。它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抬起头,那对赤红的目光如同拥有实质的重量,瞬间跨越空间,死死锁定了尘雾边缘持刀而立的陈无戈。紧接着,一声低沉的、仿佛从无数重叠时空彼端传来的咆哮,从它那模糊不清的喉咙深处滚出。那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万千亡魂在尸山血海中濒死时发出的、凝聚了所有不甘与战意的齐声怒吼,音波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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