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大口吃着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含糊地答应着：
“啧啧，老房说得对！这些外邦人，地方不大，名堂倒是真多！”
他掰着沾满油光的手指头数起来。
“就说胡椒吧，早些年哪这么稀罕？现在长安城里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谁炖汤烧肉不撒上一点？又香又带劲！还有波斯来的葡萄酒！比咱自家的米酒更醇厚，就是后劲儿也够猛，哈哈！”
他灌了口茶顺了顺，又接着说：“还有胡麻！榨出来的油真叫一个香！胡桃、胡瓜、胡饼……名字里带‘胡’的好东西，简直数不过来！就连西域那边的马，都比咱们本地的更高大、更有精神！这些人，确实有些好货。”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拍脑袋：“哎！提到外邦，我倒想起来了。老房，是不是过几天有一批倭国的遣唐使要来长安？”
房玄龄点了点头，捋着胡须沉吟道：
“确有此事。鸿胪寺已经上报，这批遣唐使的船队上月就在登州靠岸了。按行程推算，大约两天后就能抵达长安。”
楚天青一听到“倭国”两个字，顿时来了兴趣。
不就是日本嘛。
那地方能有什么特产？无非是些海鲜、木材、硫磺、麻布之类。
他们来大唐，就是典型的用别针换别墅！
真要说日本特色的话......
这个念头刚起，楚天青突然觉得裤裆一紧，赶紧打住，心里嘀咕。
那些玩意儿也上不了台面啊。总不能在皇宫大殿上表演个......
《无能的丈夫》吧？
想到这里，楚天青连忙收回心思，顺着话头问道：“这遣唐使，应该就是来学习大唐的文物制度，感受我大唐文化的吧？”
听到这话，房玄龄原本温和的眼神忽然一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慢慢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深意。
“学习？那自然是明面上的一层。倭国向往中华文化，来学圣人之道，效仿我朝律令制度，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
他语速放缓，像在斟酌用词，又像在提醒什么。
“前隋时，他们的国君给隋炀帝写信，竟自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虽显得狂妄，但也看得出他们的野心。如今我大唐刚刚建立，如旭日初升，扫清了数百年的阴霾，重现天朝气象。倭人这次派使节来，名义上是求学，实际上......恐怕是来打探虚实。”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
“他们要亲眼来看看，这新生的唐帝国，到底是像汉朝那样真正强盛的巨兽，还是......又一个转眼即逝的庞大王朝。他们要掂量我国的实力，打听朝廷的威望、军队的强弱、粮仓的充实、甚至百姓的民心。借此，最终确定他们在东海之上的地位，决定到底是低头臣服，还是......另有所图。”
楚天青听着房玄龄抽丝剥茧的分析，心中着实有些讶异。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万国来朝、四方归顺，大唐天威浩荡，周边小国只有恭敬学习、虚心请教的份。
尤其是日本，在他原来的印象里，这时候不过是个尚未开化、急需中华文明滋养的海外小岛。
遣唐使来，无非是诚心学习，带些典章制度，诗文佛经回去教化民众。
可房玄龄这番话，就像一阵冷风吹过，一下子掀开了那层想当然的薄纱，露出底下更复杂、也更真实的政治棋局。
这也让楚天青对房玄龄佩服不已。
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不一定在于能解多难的题，而在于......能不能看穿寻常表面下，最关键、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那点心思。
很多事，说破了未必感觉有多难，但偏偏，大多数人就是看不到水下的冰山。
所以说，治国理政，跟外邦打交道，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起码楚天青就觉得自己远不如房玄龄这样看得透彻，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感慨：“这国与国之间，哪怕是来学习的，背后也藏着这么多掂量和试探......确实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简单。”
程咬金一听，又乐了：“嘿！你小子能想到这层就不算傻！老房这人就爱把事儿往深了想，不过嘛，多半也想得没错！”
他咕咚灌了口茶，抹了把胡子上的茶水：“但这有啥？管他倭国使臣肚子里揣的什么心思，咱大唐就摆在这儿！他来看，就让他看个够！看完了，正好叫他们晓得晓得，什么叫天朝上国，什么叫真正的巨龙！乖乖把尾巴夹起来做人，好好学、好好贡奉才是正理！”
听到程咬金这番话，楚天青点了点头。
确实，以大唐如今的国力和军威，别说现在，就算放到几百年后的明朝，真要倾力一击，那个海东岛国也确实难以抗衡。
日后华夏所经历的劫难，固然有外敌的凶残，但自身长期的闭关与傲慢，又何尝不是作茧自缚？
想到历史长河中那曲折轮回的兴衰，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滋味，摇了摇头，不再去细想那沉重而遥远的未来。
下一秒，楚天青念头一转，忍不住转头看着程咬金笑道。
“不过说到这倭国，倒是让我想起家父早年的一件小事。他老人家年轻时曾与往来登州、莱州的倭国海商打过交道，贩卖过一些药材与他们。”
程咬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浓眉一挑：“哦？那些倭商可是古怪得很？你爹从他们那儿得了什么稀罕物事没有？”
“稀罕物事倒没多少，无非是些贝壳，粗铜之类。”
楚天青摆摆手，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家父倒是从他们那儿学了一句倭国的‘雅言’。”
“倭国雅言？”
程咬金好奇心大起，连肉都忘了嚼，忙不迭地追问：“快快快！是问好的话还是道谢的话？赶明儿那些劳什子遣唐使来了，俺老程也好上前显摆显摆，显得咱大唐武将也知晓他们那点鸟语！”
房玄龄在一旁端着茶杯，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看着楚天青，等待下文。
楚天青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了一下那种特殊的发音语调，然后学着电视上那些日本军官的表情，对着程咬金字正腔圆地说道。
“八格牙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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