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的裁缝铺开业的第二天,迎来了她这个铺子的第三位客人。
此人是一名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竹竿上挂的三件短衫,又看了看屋里正在踩缝纫机的宋巧,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姑娘,能做长衫吗?”
宋巧抬起头,手上的活没停,脚还在踩踏板。
在“嗒嗒嗒嗒“的声音里,她打量了男人一眼,只见来者身材偏瘦,左肩比右肩略低,站姿有一点驼背,但不明显。
“能。您站着就行,我看看肩。”
男人站直了身体。
宋巧从缝纫机前站起来,绕到男人身后,目测了一下肩宽和背长,又绕回前面,蹲下来看了看裤脚的长度。
“您的左肩比右肩低半寸,做衣服的时候左肩要放一点。另外您站久了有点驼背,后摆要加长三分,不然走路的时候后摆会翘。”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姑娘好眼力。我做了十年抄写,天天伏案,脖子和肩膀都歪了。”
他的笑容虽然有些浅,但却是真笑。
“敢问客官是做什么的?”
“在府衙做文书吏。”
宋巧点了点头,开始量尺寸,量肩宽,量胸围,量袖长,量衣长,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数字。
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处都量得很仔细,手指在布料上游走的时候,像在摸某种只有她能感觉到的东西。
“布料您自己买还是我帮您配?”
“你帮我配吧,我不懂这个。”
“深蓝色府绸,耐脏,不起皱,适合您这种坐公所的吏员穿。建议您做一件绸缎长衫,工钱两银圆,绸料另算,大概五银圆,总共七银圆。”
男人犹豫了一下,七银圆可不是小数目,他一个月的俸禄才八银圆。
就在此时,他看见挂在铺子门口竹竿上的那三件短衫,针脚齐整,收边利落,当即说道:“行。”
在目前,以圣明的物价水平,找裁缝铺包工包料做一件长衫,因材料与穿衣者的身份不同,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乡镇平民穿的粗布长衫,大约需要三百文至五百文。
府县市民日常穿的普通棉布长衫,大约需要五百文至壹圆。
省府富户等体面人或秀才、基层吏员穿的细布长衫,大约需要两银圆。
至于五都直隶府的富商或举人、府县吏员,通常会穿代表身份象征的绸缎长衫,大约需要三至五银圆,相当于普通百姓的两三个月的收入。
在往上,正式官员、豪绅、巨商、直隶府吏员,大都会穿上等丝绸长衫,来彰显身份与地位,大约需要五银圆以上。
“十天后来取。”
“好。”
男人付了三银圆当做定钱,然后走了。
宋巧收起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又看了一眼门口竹竿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三件短衫,忽然觉得那阵风不那么讨厌了。
她重新坐下来,脚踩上踏板,嗒嗒嗒嗒的声音比昨天更轻快了一些。
八月十七日,西都。
被开除的纺织厂工人们终于坐不住了。
一百二十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那是一百二十张吃饭的嘴,一百二十双习惯了织布的手,一百二十个忽然被告知“你被开除了”的人。
遣散费领了,人散了,但心没散。
这些人里头,有不少是厂里的老人,干了十年二十年的,手把手教过徒弟,被梭子打过手指,被蒸汽烫过胳膊,在织机的噪音里把自己最好的二三十年织了进去。
结果一朝被开除,遣散费往手里一塞,就像把一件织坏了的布从织机上割下来,丢在一边。
转私契约里明明写了“三年内不得裁减原有工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才几天,一百二十人就没了,这不是违约是什么?
一百二十个被开除的工人联名,写了状纸,告到龙兴府尹。
龙兴府尹是个谨慎的人,他读了状纸,又读了转私契约,又读了新东家提供的开除记录,最后把三份文件摆在桌上,对着它们沉默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他发了一封电报至工部。
电报内容如下:
“查西都第三纺织厂转私后,新东家于七月二十九日裁减原有工人一百二十名,占全厂三成,显系违反转私契约中三年不得裁减原有工人之条款。恳请工部彻查,以正视听,以安匠心。”
措辞有力,态度恳切,每一个字都踩在理上。
电报到了工部,沈端亲自查看。
他坐在值房里,把电报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九下。
他没有批示,因为他知道,这份电报没法批。
契约写的是“不得裁减原有工人”,而新东家的理由,是那些工人屡次违反工作规定,依规开除,并已给予赔偿。
谁也不能说新东家违反了不得裁减的条款,因为他确实没有裁减。
他把纺纱的调去搬运,把织布的调去打扫卫生,把修机器的调去洗锅炉,于是被调整的人无法胜任新岗位,屡次出错,违反规定,依规被开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从洪武遗诏开始北美建国》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天悦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天悦小说网!
喜欢从洪武遗诏开始北美建国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从洪武遗诏开始北美建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