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看着那股直冲霄汉的剑气,吓得肝胆俱裂。
他知道,如果让这一剑斩下,别说是他现在这具受了重伤的肉身,就算是他远在天外天的主子降下一缕元神,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种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苦修十几年的大道本源都能毫不犹豫点燃的疯女人,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衡量!
“想杀本座?没那么容易!”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恶毒的狡黠。
他知道,硬拼必死无疑。唯一的活路,就是彻底击溃这个女人的心理防线,给自己争取一线逃生之机。
“你以为你现在发疯就能救得了他吗?!”
黑袍人一边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死气,准备施展损耗极大、却能瞬息远遁的“血遁之术”,一边用极其尖锐、充满了恶意与嘲弄的声音嘶吼道:
“你若是早去半个时辰,或许还能看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为了掩护那群幽州军的废物,像个不自量力的蠢货一样,主动去吸食本座的‘炼血煞线’!”
黑袍人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绞杀着沈萧渔那本就支离破碎的心脏。
“本座那死气,瞬间就冲破了他那可笑的八品气海!”
“他的经脉被寸寸腐蚀,他的五脏六腑化作了脓水。他倒在那烂泥潭里的时候,浑身乌青,七窍流血,死得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你不是喜欢他吗?”
“可惜啊!他临死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瞪着眼睛看着本座!”
“对了,他还留下了这个!”
黑袍人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只沾满了泥污与暗红色鲜血的燕子香囊,用尽全力,朝着沈萧渔狠狠地掷了过去!
“还给你!去地府里跟他做一对同命鸳鸯吧!”
“轰!”
香囊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沈萧渔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致命的停滞。
她看到了那个香囊。
那是当年在江南,她亲手绣的,虽然绣工拙劣,但她却固执地塞进了他的怀里。
此刻,那上面原本鲜艳的红色冰蚕丝,已经被大片大片的黑血浸透。那股属于顾长安的、她最熟悉的清冷草木香,已经被浓烈的死亡与腐败气息彻底掩盖。
气海破碎……七窍流血……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总是穿着干干净净的青衫、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怕疼又怕麻烦的少年,满身污血地倒在冰冷的烂泥里,绝望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画面。
“不……”
沈萧渔的声音,沙哑得仿佛喉咙里被塞满了碎玻璃。
她呆呆地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从半空中落下的燕子香囊,接在了掌心里。
触手冰凉。
就像是那个人,再也不会对她露出那种欠揍的、却又无比温柔的笑意了。
“顾长安……”
“你不是说……你这把杀猪刀,只为护我们在意的人出鞘吗?”
“你不是说……只要你在,这世上就没人能留得住你吗?”
“骗子……”
“你这个……大骗子……”
少女缓缓地跪在了满地的残雪与废墟之中。
她将那个沾满死气的香囊,死死地、仿佛要将其揉进骨血里一般,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眼泪,早已流干。
取而代之的,是眼角渗出的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血泪顺着她苍白绝美的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这一刻,这位威震天下的通幽境大宗师,身上的剑气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迅速衰败、溃散。
那是心死的征兆。
法相剑仙,心与剑合。心若死了,剑也就成了一块凡铁。
风雪肆虐。
那个穿着残破红衣的少女,跪在废墟中央,仿佛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凄凉与绝望,让躲在暗处的卢瑾,死死地咬住手背,泣不成声。
“桀桀桀……就是现在!”
墙角的黑袍人看到沈萧渔剑气溃散的瞬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女人,废了!
虽然他现在只要反扑,有七成把握能杀了这个道心崩溃的炉鼎。但他不敢赌!他那“炼血化煞”的大局还没完成,他不能把命交代在这个邪门的幽州城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黑袍人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周身瞬间爆起一团浓郁的血雾。他的身形在血雾中一阵扭曲,便要化作一道遁光,融入那漫天的风雪之中,逃之夭夭!
然而。
他终究还是,太不了解真正的剑修了。
更不了解,一个修习了《太上忘情》、却又为了一个男人“破而后立”的女剑仙,在陷入了最极致的绝望之后,会爆发出怎样毁天灭地的反噬!
“铮——”
就在黑袍人的血遁之术即将发动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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