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不过是生命中又一个平凡的循环,但对于王大锤而言,这三天,是他十六年人生中,第一次被赋予了“选择”的重量,第一次被逼着去审视自己混沌的过去,和那模糊不清的未来。
陈潇给出的三个选择,如同三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可能的三种人生图景。
而这三天的思考,就是他站在这些镜子前,反复端详、反复比较、反复拷问自己的过程。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听从父母安排、或者跟着兄弟们吆五喝六的少年,他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一个郑重的、无法反悔的决定。
这三天,他做了一些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情。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放学后一头扎进烟雾缭绕的网吧,用虚拟世界的厮杀来麻痹自己。
他也没有叫上几个兄弟,去烧烤摊上喝得酩酊大醉,用酒精和喧闹来掩盖内心的迷茫。
第一天,他去了阳城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夜市。
他没有像游客一样四处闲逛,而是像一个最挑剔的观察者,站在那些生意火爆的烧烤摊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他观察着老板如何吆喝,如何与客人熟练地攀谈,如何精准地掌握火候,让每一串烤肉都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他观察着客人们的表情,那些在烟火气中放松下来的脸庞,那些因为一口美食而露出的满足笑容。
他看到了汗水,也看到了金钱;
看到了辛苦,也看到了成就感。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甚至有些看不起的行当,背后竟然蕴藏着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和复杂的人际智慧。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走进了市图书馆。
这个他只在需要应付作业时才偶尔踏足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寻找答案的圣地。
他在经济管理类书架前徘徊了很久,最终,有些笨拙地借出了几本关于餐饮管理、创业指南和市场营销的入门书籍。
书的封面崭新,显然很少有人翻阅。
他坐在阅览室安静的角落里,像一个刚启蒙的小学生,艰难地辨认着那些陌生的词汇和图表。
那些关于“商业模式”、“客户定位”、“成本控制”的文字,像一扇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他意识到,烧烤,远不止是炭火和肉串那么简单。
第三天,他回到了家。
不是像往常那样,只是为了吃饭和睡觉,而是第一次,以一种近乎“谈判”的姿态,坐在了父亲的对面。
父亲愣住了,用沾着油污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
但王大锤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和叛逆,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第三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坐在烧烤摊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摊子还没开张,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车声。
就在那一刻,王大锤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陈潇给出的前两个选择,感到如此抗拒和窒息。
第一条路,看似安逸,实则是一种彻底的逃避。
那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放弃了所有的可能性,甘愿成为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平庸的符号。
他无法想象自己未来几十年,守着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店,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日子,眼里再也没有了光。
第二条路,看似稳妥,实则是一种精神的阉割。
那意味着他将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他的价值,将由别人来定义,他的喜怒哀乐,都将与别人的脸色息息相关。
他或许能衣食无忧,但他将永远无法获得那种“属于自己”的、酣畅淋漓的成就感。
而第三条路,那条充满未知、布满荆棘、可能摔得粉身碎骨的路,此刻在他心中,却无比清晰地燃烧起来。
他想要的,不是逃避,也不是依附。
他想要的,是创造。
是亲手点燃比眼前这个炉火旺盛一百倍、一千倍的炭火;
是建造一个比这个简陋摊位宏伟一百倍、一千倍的烧烤殿堂;
是让自己的名字,像那烤肉的香气一样,飘散在整个阳城的夜空。
他想好了。
他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烧烤帝国。
第二天清晨,朝阳刚刚升起,将校门口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当陈潇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王大锤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陈潇面前。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那是三天来激烈思考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力量。
“潇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第三个,我选择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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