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的风,似乎永远带着碑林的肃穆与冰泉的清冽。碑林边缘,那片曾被石傀笨拙耕耘、又被魔化甲虫侵扰过的灵稻田,如今已是郁郁葱葱。青翠的稻叶在风中摇曳,叶尖上滚动着冰棺清泉浸润过的露珠,折射着晨光,如同撒落了一地的碎金。稻田旁,“冰泉小筑”那歪斜的竹楼依旧倔强地矗立,宿客的长队蜿蜒如龙,沉默地等待着亥时降临,等待那刺骨冰寒中涤荡神魂的宁静。
白泽站在田埂上。玄衣墨发,身影孤峭,熔岩般的竖瞳倒映着这片由绝望中挣扎出的青翠生机。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古旧的铜钱。
青蚨钱。
钱身布满了岁月摩挲的痕迹,边缘磨损得圆润,铜绿斑驳,却难掩其本身材质流淌的、内敛的暗金光泽。钱眼方正,一面刻着模糊的“通宝”二字,另一面,却非寻常钱币的图案,而是几道极其古拙、仿佛天然形成的云雷纹路,隐隐透出一丝玄奥的气息。这是差评盟内部流通的凭证,亦是凝聚了无数微小信念的载体。
白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币边缘一处极其细微、却异常刺眼的暗红色痕迹。那是早已干涸、渗入铜绿深处的血痂。属于他,也属于另一个人。
记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刺痛,瞬间刺穿时光的帷幕。
幽暗的矿洞深处,腐臭潮湿的空气几乎凝滞。鞭影呼啸,带着恶毒的灵光,狠狠抽打在一个瘦小蜷缩的身影上。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布满青紫鞭痕。那是年幼的白惊鸿。他死死咬着牙,唇边溢出鲜血,却倔强地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废物!这点矿渣都背不动!今天没饭吃!”监工狰狞的咆哮在洞壁间回荡。
另一个同样瘦小、浑身污泥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同样单薄的脊背挡住了下一记鞭影。是更年幼的白泽。鞭梢撕裂了他的粗布衣,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他闷哼一声,却死死将白惊鸿护在身后,熔岩般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凶戾,死死瞪着那监工。
监工被那双眼睛看得莫名心悸,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两个小杂种!晦气!”骂骂咧咧地走了。
矿洞重归死寂,只剩下两个孩童压抑的喘息。白泽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躺着半块发霉的粗粮饼,这是他偷偷藏下、省了一天口粮的结果。他掰开,将稍大的一块塞进白惊鸿冰冷颤抖的手里。
“哥…吃…”声音嘶哑干涩。
白惊鸿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他低着头,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热源。吃完,他沉默地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同样躺着一枚小小的、边缘锋利的矿石碎片。这是他偷偷磨了一天,准备用来反击的武器。
两人无言地对视一眼,在绝望的黑暗中,交换着仅有的、微弱的暖意和冰冷的恨意。活下去,成了唯一的信念。
不知何时,白惊鸿的手心,也多了一枚小小的、沾着泥土和血污的青蚨钱。钱币微温,带着一丝不属于矿洞的微光。那是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或许是从某个死去的矿工身上,或许是绝望中抓住的虚幻希望。
“哥…”白惊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将那枚沾血的青蚨钱,郑重地放在白泽满是泥污的手心,“以后…我们…一起出去…买…买好多饼…”
白泽握紧了那枚带着弟弟体温和血迹的铜钱,用力点头,熔岩般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嗯!买好多!”
记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留下掌心那枚冰凉的古钱,和心口那依旧清晰的刺痛。
“啧…一枚破钱,摸了八百遍了,能摸出花来?”万劫那懒洋洋、带着浓浓睡意和不满的意念,如同冷水泼头,瞬间将白泽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老板,你最近很不对劲啊!本座强烈怀疑你得了‘睹物思人’并发症!严重影响本座魂力恢复环境!得加钱!加青焰!”
白泽没有理会识海中万劫的聒噪。他熔岩般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穿透摇曳的稻浪,落在田埂尽头那片被树荫笼罩的阴影里。
阴影中,一道玄色的身影静静伫立。白惊鸿。墨发垂肩,面容俊美却无甚表情,仿佛一尊融入背景的玉雕。他同样摊开着手掌,掌心,赫然也躺着一枚古旧的青蚨钱!铜绿斑驳,样式与白泽手中那枚如出一辙,唯有那钱眼处的云雷纹路,似乎更加清晰、更加幽深。
两人的目光,隔着青翠的稻浪,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无声碰撞。没有言语,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沉淀了太多岁月、太多血泪、太多无法言说的因果纠缠。那两枚小小的铜钱,如同无形的丝线,跨越时光的鸿沟,将两人牢牢捆绑。
“呵…债主来了?”万劫的意念捕捉到白惊鸿的气息,瞬间精神了几分,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啧啧,双胞胎青蚨钱?这羁绊…够深啊!老板,是时候算算总账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利息…按龙息算!利滚利,保证他连裤衩都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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