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皇庄公廨。
陈默合上银号账册。账面显示皇庄眼下能挪动的闲钱有一万五千两。
王瑾道:“这钱放着也是放着。按规矩银号不能对外放贷,但若用在皇庄自家经营……”
陈默走到江南商路图前。图上几个黑点标着曾经的对手:锦绣庄、瑞祥布庄、隆昌粮行。商务调查科刚报,这三家都快撑不住了。
“胡党案后,他们正是虚弱的时候。”陈默手指点过那三个黑点,“皇庄有钱,正好。”
他转向王瑾:“商务调查科有他们详细的债主名录吗?”
“有。锦绣庄欠宝通钱庄三千两;瑞祥布庄欠七家私债四千五百两;隆昌粮行欠漕帮、米行等总计八千两。”
陈默沉吟片刻:“传沈炼、蒋瓛、方教谕来。让孙二娘带上名录也来。”
人到齐后,陈默开门见山:“皇庄有一万五千两闲银,我打算吃掉这三家。”
方教谕摇头:“大人,这三家有旧怨且负债累累,接过来岂不是背烂摊子?”
“正因负债,才好下手。”陈默走到地图前,“锦绣庄十二处铺面;瑞祥布庄三百熟练织工;隆昌粮行五座粮仓。这些,皇庄都需要。”
他解释道:“但我们不直接买铺子——那太贵,也易招非议。我们要买的是他们的债。”
蒋瓛不解:“买债?”
“对。”陈默看向孙二娘,“宝通钱庄那三千两的债,逾期两月,利滚利该三千三百两。钱庄现在也怕锦绣庄真倒,血本无归。若有人愿出两千五百两买下这借据,钱庄肯不肯?”
孙二娘点头:“八成肯。”
“皇庄就做这个买债的人。”陈默道,“以第三方名义,低价收他们的借据。等债握在手里,我们就是他们的债主。”
沈炼开口:“靖安伯此计甚妙。但银号直接买债,恐惹非议。”
“不用银号名义。”陈默早有准备,“孙二娘,你扮北方客商遗孀,说要回籍,需将在南京的债权变现。钱从银号出,账走皇庄经营扩张项,买来的借据归皇庄资产。”
他转向沈炼:“此事需借锦衣卫的势。收购时,难免有地痞或勋贵家奴搅局。沈大人可否以‘查办与胡党有涉的债主’为由,适当施压?”
沈炼沉默片刻:“可。但所有交易须账目清楚。”
行动当日开始。
五月底,孙二娘扮的“李夫人”找到宝通钱庄沈东家。
“先夫生前放债,如今妾身要带灵柩回籍,需将南京的借据变现。”她递上锦绣庄的借据抄本。
沈东家正为这笔坏账发愁:“夫人想多少出?”
“妾身一介女流,不懂这些。能收回本金八成,便知足了。”
沈东家心算后咬牙:“两千三百两!现银!”
“两千二百两。”孙二娘叹气,“妾身后日就要启程。”
“……成交!”
瑞祥布庄的债主杂,孙二娘带人分头接触。那些债主早不抱希望,见有人肯接这烫手山芋,纷纷低价出手。四千五百两的本金,皇庄只用了三千两就买下七张借据。
隆昌粮行最棘手。债主里有漕帮小头目,还有个侯府管家的侄子。蒋瓛带着锦衣卫“路过”这两家,说了句“听说你们跟胡党案里那个老刀有过银钱往来?”两家人当夜就松了口。
六月初三,皇庄已握有三家商号九成以上的借据。
陈默亲自出马,先见沈万三。
锦绣庄正堂里,货架半空。沈万三见陈默来,苦笑:“靖安伯是来看沈某笑话的?”
“不,是来给沈东家一条活路。”陈默将一叠借据推过去,“锦绣庄欠的这些债,如今债主是皇庄。连本带利两千八百两,沈东家可还得起?”
沈万三看着借据,手在抖:“还不起。”
“那便谈谈抵债。”陈默语气平和,“你十二处铺面,总值约三千八百两。存货、织机折价八百两。皇庄愿以债抵两千八百两,再补你一千八百两现银,全盘接收。”
沈万三猛抬头:“伯爷……不赶尽杀绝?”
“我要你的铺子,不要你沈万三的命。”陈墨正色,“你若愿意,可留任掌柜,月银八两,年利抽一成。”
沈万三整衣深揖:“沈某……谢伯爷活命之恩!”
瑞祥布庄少东家更痛快——他爹病重,自己欠了一堆赌债,听说皇庄愿接盘,当场签字画押,拿了六百两现银当夜离了南京。
隆昌粮行东家还想讨价还价。沈炼“恰巧”来查漕粮储放,在他粮仓转了圈,说了句“这储法不合规制”。老东家吓破胆,第二天就签了转让契。
六月初十,三份契约摆上陈默案头。
锦绣庄十二处铺面、瑞祥布庄三处作坊、隆昌粮行五座粮仓,全数归入皇庄名下。总花费七千三百零八两。
而这三家产业的实值,至少一万五千两。
王瑾拨着算盘:“半月工夫,资产翻倍。”
“还没完。”陈默提笔批注,“锦绣庄铺面,四处改‘皇庄百货’;四处改‘皇庄布铺’;四处保留‘锦绣庄’老字号。瑞祥布庄作坊改水力织机工坊。隆昌粮仓并入皇庄粮储体系。”
他顿了顿:“另发告示:凡原三家伙计工匠,愿留者皇庄一律录用。不愿者发两月薪俸遣散。”
告示一出,南京商界哗然。
曾经的对手,一夜之间改姓皇庄。
六月十五,沈炼的密报送进乾清宫。
朱元璋看完,递给太子朱标。
朱标细读后道:“陈默这一手漂亮。以债控产,低价收铺,既得实惠,又免恶名。”
朱元璋靠回椅背:“七千多两银子,换回值一万五千两的产业。但朕更在意的是——他那银号,才开几个月就能调动这笔钱。若放任下去,将来会成什么样?”
朱标沉吟:“父皇,陈默的银号账目每旬报户部备查,比市面上任何私钱庄都规矩。此次所用也是皇庄自有资金。”
朱元璋沉默良久,摆手:“朕知道了。”
案上密报最后一页,沈炼添了行小字:“靖安伯行事,皆在规矩内。然其势已成,恐非一隅可限。臣请增派人手。”
朱元璋提笔批了两个字:“准。”
皇庄内,陈默站在新接手的锦绣庄总店二楼。
脚下这百年老店,如今换了主人。
但这只是开始。
控制了锦绣庄的铺面、瑞祥布庄的织工、隆昌粮行的仓储——皇庄的产业链完整了。
下一步,该是让这链条转得更快,伸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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