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过静心园外的旷野。
当荆轲、高渐离与雪女三人施展轻功匆匆赶到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预想中杨戬与明珠被擒或苦战的场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修罗场般的死寂。
火光摇曳,映照着满地横七竖八的黑色甲胄与残破躯体。
鲜血浸润了泥土,在低温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霜。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死亡气息。
而在这一地尸骸的中心,杨戬持剑而立,玄衣染血,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明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中并无太多恐惧,只有深深的震撼与一丝复杂。
三百雁春君府的精锐私兵,连同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影,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化为了一地冰冷的尸体。
“这……这些都是……”荆轲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他虽然见识过杨戬的武功,也曾猜想他或许能抵挡一时。
但一人一剑,全歼三百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甲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功高强”的认知范畴。
这简直是非人之力!
高渐离亦是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剑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他看向杨戬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雪女湛蓝的眸子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杨戬身上,清冷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是极深的忌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情。
“杨兄……”
荆轲定了定神,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咽喉处几乎一模一样的致命剑痕,艰难地问道。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杨戬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是。”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三人一时无言,唯有夜风呼啸。
明珠此时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杨戬周身,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她虽亲眼目睹了全过程,此刻见杨戬气息平稳,衣上血迹多为溅射所致,但仍忍不住关切。
“无妨。”杨戬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然而,他的目光却忽然转向不远处一座笼罩在阴影中的小山坡。
停留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接着对明珠道:“不过,我还有些事,需要了结。”
…………
就在那座小山坡的背阴处,两道人影无声伫立。
恰好能将静心园外的惨烈景象尽收眼底,自身却完美地融于夜色与地形之中。
其中一人,正是燕国太子丹。
他此刻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与沉稳气度,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后怕。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雁春君的人马与杨戬冲突起来、杨戬陷入危局或苦战之时。
再与老师六指黑侠适时现身,以太子身份施压调停,救下杨戬与明珠。
如此雪中送炭,既能打击雁春君气焰,又能施恩于这位神秘的前韩国血衣侯,或许便能将其招致麾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剧本完全偏离了预设。
没有苦战,没有僵持,只有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心悸的屠杀。
三百精锐,在杨戬剑下,竟如麦草般被轻易收割。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杨戬最后那看似随意投来的一瞥。
“老师他发现我们了?”燕丹的声音有些发紧,低声问向身旁之人。
他身侧,站着一位身形高大、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斗篷的兜帽下,隐约可见半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常稳定的眼睛。
以及那双比常人粗大、指节分明,覆盖着厚茧的手——墨家当代巨子,六指黑侠。
六指黑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那道玄衣身影,闻言缓缓点头:
“嗯。他发现了。不仅发现,而且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方才那场厮杀,他看似用的是世俗剑法,但其中蕴含的‘意’与‘理’,已然超脱了寻常武学的藩篱。
其剑道世间罕有,所表示的实力恐怕还在我之上。”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燕丹,目光锐利:“燕丹,你之前说,他是韩国的血衣侯白亦非?一年前被韩非所率的流沙击败,才流亡至燕国?”
燕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头确认:“是的,老师。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以及田光先生之前的试探,可以确定他就是血衣侯无疑。
他在韩国位高权重,执掌夜幕,是姬无夜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一年前,流沙联合多方势力,设计覆灭夜幕,血衣堡被焚,他才与明珠夫人一同失踪。
没想到竟是隐姓埋名,来到了蓟城。”
六指黑侠沉默片刻,缓缓道:“若他真是那个血衣侯,又真如情报所言是被韩非的流沙正面击败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请老师明示。”
“其一,韩非及其流沙的实力,远超外界预估,达到了能够正面碾压这位血衣侯的程度。”
“但据墨家掌握的信息,流沙虽汇聚了卫庄、张良等英才,实力不俗,可若要如此干净利落地击败一位能轻易斩杀三百精锐、剑道修为如此恐怖的人物,难!”
他话锋一转:“其二,便是他当初在韩国的失败,并非力不能敌,而是有意为之。
他或许早就想抽身而退,离开韩国那个是非之地,流沙的行动,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和时机。
所谓的‘败走’,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燕丹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思道:“老师所言极是。我也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观其今日行事,杀伐果断,实力深藏不露,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被韩非那样的年轻人逼到绝境?除非那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燕丹望着远处正在与荆轲等人说话的杨戬,眼神复杂:“如此人物,隐于蓟城,传道授徒,所求为何?真的只是‘清净’二字吗?
如今他杀了雁春君三百私兵,绝影亦死,与雁春君已成死仇。接下来,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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