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蛟号”的秘密下水给了赵曦和苏云一剂强心针。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份喜悦中完全回过神来，一封来自北境的加密军报再次让朝堂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军报是镇北城的狄青发回来的，内容石破天惊。
“启禀陛下：据我‘暗夜’密探冒死传回的情报，辽国上层突生内乱。其南院大王耶律重元与当今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亲弟弟——皇太弟耶律宗真，因储位之争矛盾彻底激化，已然公开决裂。”
“耶律重元手握南院兵权，素有威望。耶律宗真乃皇室正统，亦有大批贵族支持。双方在辽国上京剑拔弩张、互相攻讦，辽国朝政几近瘫痪。”
“受此影响，原本陈兵于我大宋边境的辽国主力已有部分开始向北回调。北境之军事压力骤然减轻。”
这封军报在大朝会上一经公布，整个朝堂瞬间就炸了。
辽国内乱了！
这个消息对一直被辽国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宋君臣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一名武将激动地满脸通红：“陛下，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啊！”
说话的是殿前都指挥使张将军。他一直主张对辽强硬，此刻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没错！”另一名将领也立刻出班附和，“辽人内斗自顾不暇，正是我大宋收复幽云十六州、洗雪百年国耻的最佳时机！臣请陛下即刻发兵北伐！”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武将班列中群情激奋，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收复幽云是压在每一个大宋军人心头的一块巨石。如今，机会似乎就摆在眼前。
就连一向稳重的左相范仲淹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意动。
赵曦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的请战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说实话，他也心动了。
身为帝王，谁不想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
幽云十六州更是宋朝历代帝王心中永远的痛。
如果能在他的手上收回，那他必将成为超越太祖太宗的一代圣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苏云。
在这种决定国家命运的重大时刻，他最想听的还是苏云的意见。
苏云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缓缓出列，没有直接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几个问题。
“敢问张将军，若即刻北伐，我军能出动多少兵马？”
张将军一愣，随即答道：
“我朝禁军号称八十万，除去各处戍守之兵，立刻便可调集二十万精锐直扑幽州！”
“二十万。”苏云点了点头，
“那这二十万大军每日所需粮草、军械几何？从汴京运抵幽州城下需多少时日？沿途可有足够坚固的城池作为我军的后路与补给基地？”
“这……”张将军被问得有些卡壳。
他是个将领，只管打仗，这些后勤辎重的事情他哪里算得那么清楚。
苏云没有等他回答，又转向兵部尚书。
“敢问尚书大人，我军新式火器‘雷铳’如今共装备了多少部队？炮兵营训练得如何了？炮弹的储备又是否充足？”
兵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地答道：
“回……回侯爷。‘雷铳’目前……只装备了京城的两个模范营。炮兵……也还在摸索训练之中。炮弹……将作监正在日夜赶工……”
苏云的目光又落在了工部尚书的身上。
“敢问尚书大人，汴洛铁路何时能够全线贯通？通往北境的铁路又勘探得如何了？”
工部尚书更是满脸通红，躬身道：
“回侯爷，汴洛铁路预计……最快也需明年开春才能完工。至于北上之路，尚在……勘探规划之中。”
苏云问完这三个问题，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刚还热血沸腾、高喊北伐的将领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低下了头。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苏云转过身，面向赵曦，躬身说道：
“陛下，辽国内乱确实是机会，但却不是我们出兵的机会，而是上天赐予我们埋头发展、积蓄力量的宝贵时间窗口。”
“我大宋就像一个正在换骨的病人。我们的新军尚未练成；我们的火器尚未列装；我们的铁路尚未铺开。我们的国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但我们还需要时间。”
“此时贸然北伐看似抓住了机会，实则是将一个尚未完全准备好的自己，投入到一场胜负未知的国运之战中。这是赌博！赌赢了固然可喜，可一旦赌输了，我们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新政将毁于一旦！大宋将元气大伤，再无翻身之日！”
“所以臣以为，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北伐，而是‘韬光养晦’！”
“继续练我们的兵、造我们的炮、修我们的路！利用辽国内乱的这段时间，将我们与他们的实力差距进一步拉大！等到我们的铁甲舰可以封锁他们的出海口；我们的铁路可以将十万大军在一周之内运抵幽州城下；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手持可以连发的火枪。到那时，收复幽云便不再是一场赌博，而是水到渠成、探囊取物！”
苏云的话冷静、客观，充满了强大的说服力。
他将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稳妥的战略蓝图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赵曦那颗因“北伐”而变得火热的心，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了。
苏云不是畏战，不是怯懦。
他是在追求一场必胜之战！
他要的不是侥幸，而是碾压！
“苏卿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
赵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北伐之事，暂且不必再议。”
他环视着下方那些虽然有些失望但却无法反驳的将领们，沉声说道：
“朕给你们，也给朕自己三年的时间！”
“三年之内，朕要看到一支全新的、用火器武装到牙齿的大宋陆军！朕要看到通往北境的铁路开始动工！”
“三年之后，无论辽国是乱是治，朕都将亲率大军北上幽云、饮马燕山！雪我大宋百年之耻！”
帝王之音掷地有声。
一场可能引发的仓促战争，被苏云成功地按了下去。
大宋这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将继续按照他设定的轨道，积蓄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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