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纸钱正烧得热烈,橙红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纸边将叠好的纸钱最终吞成灰烬。火光映在尉迟靖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之间看不见悲喜也看不透他的任何心思。唯有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沉着一潭化不开的夜色,任火光再亮也照不到底。
“溪昀啊,我这怎么就……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呢?”老太君哭倒在二公主怀里,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二公主的衣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絮安那孩子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见了面也总是温温柔柔地叫我一声‘祖母’,我怎么就没多去长春院看看她?我该多关心关心絮安的……我就该多去看看她陪陪她的啊!”
老太君这一声哭喊像是要把积攒了整整一日的悲痛悉数倾倒出来似的,字字泣血,一双枯手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每一下都带着沉沉的自责,白发散乱在肩头整个人蜷缩在二公主怀中不住地颤抖泪流满面,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股威严持重的模样?此刻的她不过是一个痛失晚辈的寻常老人罢了,无助、脆弱、肝肠寸断。周遭众人屏息垂眸,无人敢语,那场面要多悲戚有多悲戚。
二公主垂眸看着怀中伤心欲绝的老人,听着她一声声自责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眼眸也不由得泛起了湿意。她张了张嘴,想劝说两句却发现喉头哽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将老太君搂的更紧了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予力所能及的安慰。
李嬷嬷见状赶紧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老太君的胳膊,声音轻柔也透着几分急切:“老夫人,老奴还是先扶您回去吧。您这般哭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住?三少夫人若是在天有灵,也定不愿见您这般伤心的啊!”
老太君或许也是真哭到了力竭,整个人软绵绵的再无半分挣扎的力气,任由李嬷嬷搀扶着有气无力地往后院步履蹒跚的走去,她的背影佝偻而单薄,仿佛这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那佝偻的背影逐渐在灵堂的白幡间渐行渐远,说不出的萧索与凄凉。
周遭前来吊唁的宾客们见了这一幕无不摇头叹息,面露不忍。有人甚至悄悄背过身去抬起袖子偷偷拭了拭眼角,又转过身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灵堂外,前来吊唁的宾客们看着老太君那蹒跚远去的苍老背影心情各异,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压低声音议论起来。他们说话时都微微侧着身子,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眼灵堂的方向,却谁也不敢高声谈论,生怕哪句话说的声音大了就惊扰了这份沉甸甸的哀意。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低低地叹了一声:“这尉迟老将军家这些年……也是不太平啊。”
那语气里满是唏嘘,旁边的人听了也是默默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灵堂的方向眼里添了几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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