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当年,献祭那座城的生灵,用来滋养魔丹的三千怨魂。
现在,它们醒了。
感应到主人归来,感应到那枚被埋了两千年的魔丹即将破封,它们从沉睡中醒来,从潭底淤泥里钻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缠上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
冰冷,粘腻,像水草,又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死白的手,要把他拖下去,拖进那永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轩辕熙鸿没动。
只是低头,看着那些缠上来的东西,看着它们空洞的眼眶,看着它们大张的、发不出声音的嘴,看着它们脸上凝固的、临死前的恐惧。
然后,抬手。
食指伸出,指甲倏地变长,变尖,泛着冰冷的、金属般的光。
对准心口那道疤。
划下去。
“嗤——”
皮肉分开的声音。
没有血。
只有一道更深的、漆黑的口子,从疤痕正中裂开,露出里面——
空荡荡的胸腔。
没有心,没有肺,没有那些温热的、会跳动的、属于“人”的东西。
只有一枚缓缓旋转的、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表面浮着血色纹路的——
魔丹虚影。
“归。”
他开口,一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整片寒潭。
不,是炸响在每一寸水,每一寸冰,每一寸被三千怨魂填满的黑暗里。
“轰——!!!”
巨响。
潭水炸开,水柱冲天而起,百米高,又轰然砸落,砸出漫天水雾,砸得整个山谷都在抖。
水雾中,一道漆黑的光,自潭底最深处破水而出,拖着长长的、粘稠的、仿佛有无数张脸在其中挣扎嘶吼的尾焰——
直射他心口。
“噗嗤。”
没入。
“呃啊——!!!”
轩辕熙鸿仰头,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
是兽,是魔,是沉睡了太久、终于撕开枷锁的怪物。
瞳孔瞬间收缩,变成竖瞳,猩红色,像蛇,像蜥蜴,像一切冷血动物在猎食前的凝视。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漆黑的、仿佛活物般扭动爬行的魔纹,从心口那道疤开始,蔓延向全身,蔓延向四肢,蔓延向脖颈,蔓延向脸颊。
最后,在额头正中,汇聚成一个诡异的、仿佛第三只眼的——
印记。
力量。
冰冷的、粘稠的、带着血腥气和怨恨的、仿佛从地狱最底层打捞上来的——
力量。
源源不断,从他心口那个窟窿里涌出来,灌进他四肢百骸,灌进他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嗬……嗬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又迅速被漆黑的魔纹覆盖,指甲变长,变尖,变黑,泛着金属般的、冰冷的光。
然后,他笑了。
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锐的牙。
“回来了……”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都回来了……”
两千年前,那个屠城证道、挖心绝情、笑着把三千魂魄炼成魔丹的——
魔尊轩辕熙鸿。
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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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站在潭边。
轩辕熙鸿没动。
只是闭着眼,仰着头,任由冰冷的潭水顺着银发往下淌,淌过额头那道魔纹,淌过深紫色的竖瞳,淌过咧开的、森白的牙。
他在消化。
消化那些汹涌而来的、被封印了两千年的——
记忆。
第一世。
他是魔尊轩辕熙鸿,屠了那座城,跪在血池里掏出自己的心,笑着捏碎,说“既然感受不到,那便不要了”。
第二世。
他是“简先生”,白衣飘飘,摇着羽扇,笑着看那些帝王将相在他掌心跳舞,跳得好了给颗糖,跳得不好——
推进深渊。
第三世。
他在巴黎那家医院,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温柔地、优雅地,从昏迷的轩辕思衡眉心抽出那缕淡金色的魂息,笑着说“哥哥,借你的运气用用”。
第四世。
他在现代,成了商业巨擘,掌控着半个世界的经济命脉,笑着对那些跪在他脚下、哭求他给条生路的人说“商场如战场,要怪,就怪你不够狠”。
以及这一世。
他是“简鸿”,是“鸿公子”,是优雅的猎人,是布局了两千年的棋手,是笑着捏碎那颗“心种”、说“伪善的怜悯,我不需要”的——
怪物。
所有记忆,贯通。
像无数条支流,终于汇入大海。
像无数个碎片,终于拼成完整的镜。
像无数个“他”,最终重叠成——
这个站在寒潭边,浑身湿透,皮肤爬满魔纹,瞳孔猩红竖立,胸口嵌着漆黑魔丹的……
“我”。
轩辕熙鸿缓缓睁开眼。
眼中,冰冷与狂热交织,理智与疯癫并存,像两股对冲的激流,在他眼底深处厮杀,最后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粘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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