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嘴哨堡那两扇包铁的大门,在身后“轧轧”合拢的闷响,像砸在龙千伦心口上。
堡内甬道幽深,石壁渗着寒气,只有高处了望孔透进几缕惨淡天光,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灰尘。身后跟着约有百十号人。
听脚步声、咳嗽声、枪械磕碰声在这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嗡嗡回响,更衬出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黄金镐走在前面引路,步子不快不慢,腰杆使劲往下佝偻着,那身黄呢子大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他没有回头,也没说话。
龙千伦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竭力维持着镇定,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视着两侧石壁上幽深的射击孔,和头顶那纵横交错的、粗大的原木梁架。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股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坚实和秩序,与他熟悉的西街大院那种混杂着烟酒气与嚣张的“热闹”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穿过甬道,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院落,说是院落,实则也是四面高墙围合,积雪被清扫到角落,露出冻得发黑的地面。几排低矮破旧的营房挨着北墙,门窗歪斜,屋顶的茅草被雪压得塌陷,看着比西街大院的马厩还不如。
黄金镐在营房前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他的脸在檐下的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龙队长,矢村少佐有令,堡内驻地有限,请贵部暂且在此安顿。”
他抬手,指了指那几排破营房,“条件简陋,但好歹能遮下风雪。至于说粮秣补给,兴许稍后就会有人送来,按人头三日配给。”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起了骚动。
“啥?就住这破棚子?”
滚地雷第一个炸了,他瞪着那漏风的营房,又看看黄金镐,脸上横肉直跳,“这他娘是给人住的?比老子在山上的草棚子还不如!”
病黄鼬抄着手,咳嗽两声,阴恻恻道:“黄副官,哦不,现在该叫黄长官了……三日粮?咱们百十号人,长途跋涉而来,就三天口粮?怕是塞牙缝都不够吧?”
鹞子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黄金镐,又瞥了一眼旁边持枪肃立、眼神冷漠的曰军哨兵。
龙千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耳光。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和屈辱,上前一步,盯着黄金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黄,这……便是矢村太君的待客之道?我等可是奉长谷川中佐令前来协防,一路艰辛……”
“龙队长,”黄金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矢村太君亲自吩咐下来的军令。非常时期,一切从简。皇军将士亦是同等标准。请约束部下,即刻安置。少佐稍后会召见您。”
他说完,微微颔首,竟不再给龙千伦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留下两个日军士兵守在营房入口。
龙千伦僵在原地,看着黄金镐消失在另一条甬道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滚地雷还在骂骂咧咧,病黄鼬阴着脸不说话,老刀沉默地开始指挥手下往破营房里搬东西,鹞子则已经带着他的人,占据了相对稍好的一间,动作迅速。
“都闭嘴!先安顿下来!”龙千伦低吼一声,感觉喉咙发甜。他走到一边,背对着众人,用力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压不下那股翻腾的羞愤与惶惑。
约莫半个时辰后,龙千伦被一名曰军士兵领着,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来到哨堡核心的指挥部。
厚重的木门推开,一股比外面更暖、却也更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炭火气、旧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巨大的地图几乎占满整面墙,上面红蓝标注密密麻麻。
矢村次郎背对着门,站在地图前,似乎正在审视。他穿着标准的军官呢制服,没戴帽子,寸头,身姿挺拔如松。中岛中尉肃立一旁,脸上那道疤在室内稳定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黄金镐也在,站在更靠近门口的阴影里,微微垂着头。
龙千伦脚步顿了一下,旋即快步上前,在距离矢村数步远的地方立正,摘下帽子,深深鞠躬:“卑职龙千伦,率‘联合团’所部,奉命前来协防黑山嘴哨堡,听候矢村少佐调遣!”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带着点回声。
矢村没有立刻转身。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的“噼啪”声。龙千伦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在紧绷,额角有细微的汗意渗出。
几秒钟后,矢村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轮廓分明,皮肤是长期在户外形成的粗糙暗色,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目光落在龙千伦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冰冷,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成色。
“龙桑,”矢村开口,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一路辛苦。”
“为皇军效力,不敢言苦!”龙千伦连忙道,腰弯得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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