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文就两行字。一行问“特选材”进度,一行催常规木材数量。字里行间,没提民夫,没提严寒,只提木头。
松野把电文折好,塞进大衣内袋,贴着心口那份更早的、来自“三谷阁下”的密令放着。两张纸,一样冰,一样硬。
工兵军曹深一脚浅一脚从下面雪泥里爬上来,皮帽子上全是霜,脸冻得发青,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副官阁下!三号堆放区‘特选材’清点完毕,全部符合规格,已按三谷阁下要求单独覆篷,加双岗看守。只是……搬运组又倒下七个,实在抽不出人手往通道口转运。”
松野目光掠过他,投向下方。峡谷底那片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空地上,民夫们像一群被驱赶的、麻木的蚂蚁,在齐膝深的雪泥和横七竖八的原木间蠕行。
动作慢的,监工的皮鞭立刻就会蛇一样窜过去,炸开一声呜咽或闷哼。不远处,几个蜷缩在雪堆旁的身影,已经不动了,很快会被拖走,像清理掉几件损坏的工具。
“倒下的,处理掉。”松野开口,声音透过围巾,闷而平直,没有一丝波澜,“‘特选材’转运,从看守常规木材的警戒队里抽人。告诉他们,这是最高优先任务。”
“可……警戒人手本就不足,再抽的话,万一有匪情……”工兵军曹面露难色。
“匪情?”松野终于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这峡谷,这天气,冯立仁的人,骨头能比油锯硬?长谷川中佐要的是木头,源源不断的木头。任何事,都不能耽误出材。执行命令。”
“嗨依!”工兵军曹不敢再说,敬礼,转身踉跄着下去传令。
松野重新将目光投向作业面。
油锯手在轰鸣中像个机器,伐倒,截断,拖走。效率,是他唯一能向长谷川,向更上面的三谷交代的东西。民夫的命?那是后勤课报表上的数字,是“合理损耗”。
风雪似乎更急了,卷着锯末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松野微微侧过脸,避了避风。大衣内袋里,那两张电文纸的边缘,硌着胸口。冷的,硬的,就像这坝上无尽的寒冬,就像他此刻必须完成的任务。
别的,都不在考量之内。眼睛只需盯着倒下的树,耳朵只需听着油锯的咆哮,心里只需盘算着木材的方数。
他抬腕,就着光亮看了眼表。距离今天预定的卡车出发时间,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必须再快些。
“告诉油锯组,”松野对一直候在旁边的通讯兵说,声音穿透风声和锯声,“最后两小时,效率再提一成。完成定额,今夜额外配给热汤。完不成……让他们自己想后果。”
通讯兵跑向轰鸣的作业区。松野站在原地,像一尊冰雕,望着这片被他掌控的、正在被一寸寸剥去衣衫的苦寒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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