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上深处的夜,黑得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韭菜沟最大的地窨子里,火塘的光比前几日似乎稳了些,映着围坐的人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和冻疮也显得有了点生气。
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久违的肉汤香气——那是刘铁坤用雷山掏回来的那些地羊,掺着大量雪水和干菜,熬了整整一天才得的一锅“油水”。此刻,这锅汤正咕嘟着,热气给冰冷的土壁蒙上一层水雾。
但没人急着去舀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摊在火塘边、那张被炭笔和手指摩挲得有些发黑的羊皮地图上。严佰柯蹲在图边,手里捏着一小截烧焦的树枝,指向“冰泉子”峡谷中段东侧那个标注的岩架。
“就是这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分明,“我和山猫先前摸上去看了,岩架比从下面看着还宽敞,能趴下三个人,有天然的石缝和枯藤遮挡,只要不弄出大动静,底下很难发现。视野正好覆盖峡谷中间最宽那段路,鬼子卡车经过时,连驾驶室里的人影都看得清。”
于正来肋下裹着厚布,往前凑了凑,手指戳着岩架下方:“从咱们这边山梁过去那条老藤道,真能走人?别半道上断了,摔成肉饼!”
严佰柯还没答话,蹲在父亲雷山旁边的雷终,闷声开口道:“能走。我试过一段,藤是老藤,缠在石缝里,结实。不过有雪盖着,比较滑,得用绳子套脚,手上也得抓稳。胆子小的,恐怕难。”他话少,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胆子小?”于正来瞪眼,“那可就和我没啥关系了,我又不是刚打鬼子……”
“老于,”冯立仁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于正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冯立仁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上去的人,不光要胆子大,更要心稳,手稳。枪一响,底下鬼子乱,咱们的人就得像钉子一样钉在上面,专打要害。卡车司机,押车军官,机枪手等等。打完了,还得能顺着藤道撤下来,不能慌,不能乱。”
他的目光停在赵小栓身上。
赵小栓一直低着头,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着手里那杆老套筒的枪栓,动作机械而用力。感觉到冯立仁的目光,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两簇幽暗的火在烧。
“大队长,我眼神好,手稳。”赵小栓的声音有点干,但异常清晰,“小时候在老家……我就用弹弓打过鸟。那岩架,我能上。”
冯立仁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沉默不语的雷终,还有跃跃欲试的李铁竹,点了点头:“人,就你们三个。雷终领路,小栓和铁竹跟上。佰柯,”他转向严佰柯,“鬼子卡车明天晌午经过的时辰,摸准了?”
“摸准了。”严佰柯肯定道,“隔天一趟,都是午时三刻左右进峡谷,未时前后到中间最宽处。鬼子换岗的时辰是巳时和申时,咱们行动,必须在巳时换岗后,午时三刻前摸上去,埋伏好。”
“好。”冯立仁用树枝在地图上“冰泉子”峡谷出口方向划了一道,“岩架上的人动手,打乱车队。下面,老于,你带剩下所有能动的队员,不用多,七八个人,从峡谷出口方向的乱石堆摸过去,不要硬冲,用咱们那几颗边区造手榴弹,往车队中间和后头扔,制造更大混乱。
记住,目标是抢东西,不是拼命!抢到粮食、药品、或者有用的工具,背上就跑,按佰柯探好的那条北边猎道撤退,到‘野狼峪’汇合。”
于正来重重点头,摩拳擦掌:“他娘的,早就等这天了!放心,砸了鬼子锅,抢了就跑!”
“刘大哥,”冯立仁又看向守着汤锅的刘铁坤,“把今天熬的汤,多分给出任务的同志。剩下的,伤员和孩子们多喝点。这一仗,体力是关键。”
刘铁坤连忙应了,拿起木勺,开始小心翼翼地分汤。清汤寡水,但上面浮着几点珍贵的油花。
雷山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才咳嗽一声,开口道:“北边猎道,雪厚,岔路多,我熟。你们抢了东西撤下来,我带路。”他混浊的眼睛看向冯立仁,“还有,林子里下了几个套子,明天一早我去看看,兴许能再弄点嚼谷。”
“雷大哥,你年纪也不小,又是领路,又是下套,太辛苦你了。”冯立仁道。
“辛苦啥?”雷山从怀里掏出扁酒壶,抿了一小口,“山是咱的,路是咱的。鬼子能来砍树,咱们就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找食。不碍事。”
这时,一直旁听的陈彦儒推了推眼镜,忧心忡忡地开口:“大队长,伤员……能动的都动了。可药……实在没有了。万一行动中有同志受伤,我只能用煮过的布条和盐水,效果……”
“知道。”冯立仁打断他,语气坚定,“所以更要快,要准,要尽量减少伤亡。抢鬼子的,不光是为了粮食,也是为了药!”他看向严佰柯,“佰柯,你确定鬼子运输队里有药品?”
严佰柯点头:“上次侦察,看见他们从一辆卡车上搬下过印着十字的木箱,很小,看守很严,应该是药品或者精密工具。大概率在中间那辆有篷布的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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