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日军指挥部,二层办公室里。
炉火噼啪,暖得有些闷人。长谷川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后的眼睛望着桌上摊开的几份东西。
一份是电文纸,字迹工整,来自北边林子,“新辟‘老鹞子沟’伐木顺畅,每日得合规格大木二十余根。然民夫冻毙三,病倒逾十,运力迟滞。亟需补充健壮人手,及御寒之物。通道无虞。”
送电文的通讯兵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长谷川将眼镜戴回,指尖在电文上轻轻一点,对侍立一旁的年轻参谋道:“回电松野,让他人手从龙千伦处调拨。御寒衣物……告诉他,帝国物资亦非无穷,令其督促民夫克服,效率为先。”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年轻参谋迅速记录,犹豫一下,低声道:“中佐阁下,松野副官前电提及,民夫已有怨言,恐生变故……”
“变故?”长谷川抬起眼皮,看了参谋一眼,“林子深,雪厚,能有什么变故?冻死的,埋了。病倒的,若不能再起,便处理干净。我要的是木头,源源不断的木头,不是诉苦的文书。”
他顿了顿,“告诉松野,矢村少佐即将于东南山区展开‘肃正’,动静不会小。让他那边,务必趁机加紧转运,动静要轻,手脚要快。”
“嗨依!”参谋额角微汗,躬身退下拟电文。
长谷川又拿起另一份报告,是县城特务机关送来的,关于龙千伦“联合团”近日“稽查”成果的汇总,罗列着抄没的粮油布匹数量,抓捕的“奸细”人数,后面附着几句:“四乡怨声渐起,然龙部控制尚稳,其手下头目‘鹞子’与黑山嘴出巡小队曾有小隙,未酿冲突。”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一下,似笑非笑,将报告丢在一旁。
狗咬狗,只要不耽误正事,便由得它们去咬。乱,自有乱的妙处。
敲门声响起,是后勤主计官。
“进来。”
主计官捧着账簿,恭敬汇报:“中佐阁下,拨予龙千伦部的第一批枪械五十支、机枪两挺,已如数交付,旧械已除籍。另,其催要之粮饷、被服……”
“按之前议定的半数拨给。”长谷川打断他,“告诉他,皇军看重实效。近日或有‘重要物资’需其派员协运,届时再论功行赏。”
“嗨依。还有……城中粮价又涨三成,市面萧条,几家商铺闭门。是否……”
“不必理会。”长谷川挥挥手,“民生凋敝,匪患方无隐匿之资。况且,”他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街市,“龙千伦不是正在‘筹措’么?由他去。”
主计官不再多言,行礼退出。
办公室重归寂静,长谷川踱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一队正装卸物资的士兵。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想推进,矢村在正面吸引游击队的火力,松野正好趁机在坝上多伐些木,龙千伦在城里城外制造着混乱与恐惧,顺便涤荡着没用的人口与物资。
而他长谷川,只需要坐镇中枢,冷静调配即可,棋局虽杂,子力已动。
围场县城,十字街口。
老槐树下,王师傅的剃头挑子到底没摆出来。豆腐张的担子也不见了踪影。只有修鞋匠老赵还守着他的破马扎和工具箱,锥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往鞋底上扎一下,眼神空茫地望着冷清的街面。
杂货铺孙掌柜揣着手,缩在老赵旁边墙根,脸埋在竖起的老棉袄领子里,声音闷哑:“老赵,听说……王师傅家出事了?”
老赵叹口气,点点头,压低嗓门:“挑子让人砸了,家伙什儿毁了一地,人挨了打,腰坏了,躺家里动弹不得。他老伴眼睛都快哭瞎了。”
“为啥啊?王师傅那么本分个人……”
“本分顶啥用?”老赵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几个醉醺醺的‘团丁’,说他剃头刀快,‘像凶器’,又说刮下来的头发茬子‘可能被匪探利用’……呸!不就是没孝敬够,寻个由头发邪火!”
孙掌柜听得浑身发冷,把脖子缩得更紧:“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我那铺子,三天两头来‘查’,货架都快空了。昨儿‘病黄鼬’手下一个喽啰,看中俺闺女出嫁时扯的一块红布头,硬说是‘违禁喜庆用品’,要拿走。俺婆娘舍不得,争了两句,差点挨打……最后,布头没了,还倒贴了两块大洋。”
正说着,一个头发花白、挎着破篮子的老太太踉跄走过来,篮子里只有几块发黑的薯根。
她看见老赵和孙掌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过来就抓住老赵的胳膊:“赵大哥,孙老板,行行好,帮俺打听打听……俺家大小子,在皮货店学徒那个,前儿铺子封了,人抓走了,这都两天了,音信全无啊……他爹死得早,就这一根苗……”老太太说着,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也顾不上去擦。
老赵和孙掌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深深的无力。老赵费力地掰开老太太的手,哑声道:“老嫂子,别这样……打听?往哪儿打听?西街那大院,门房比阎王殿的小鬼还凶。鬼子兵营后头……那更不是人去的地界。你……你先回家等着,兴许……兴许过两天就放出来了。”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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