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钢集团,三号炼钢厂事故现场。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冲天的火光已经被扑灭,但车间里,依旧是满目疮痍。倾覆的转炉,扭曲的钢架,遍地的残骸,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消防员和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搜救和清理工作。
林辰站在警戒线外,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他的白衬衫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正在往外渗着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抬出来的,盖着白布的担架,双拳,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这是今天抬出来的,第九具遇难者的遗体。
他的身后,是刚刚赶到的高育良。
高育良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政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但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痛心和愤怒。
“林辰,你……你没事吧?”他走到林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
“我没事,高叔。”林辰摇了摇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可怕,“但是他们……有事。”
高育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如刀绞。
那些躺在担架上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自己的岗位上辛勤地工作,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王长林呢?”高育良咬着牙问道。
“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林辰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这时,一群家属,哭喊着,冲破了警戒线,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我男人呢!我男人王大柱在哪儿?!”一个中年妇女,披头散发,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你出来啊!”一个小男孩,跟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现场的公安干警,连忙上前阻拦。
“对不起,家属不能进去!现场还在清理,有危险!”
“让我进去!我要找我男人!”
“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事!还我丈夫的命来!”
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高育良看着那些悲痛欲绝的脸,心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地扎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身边的警卫,一步一步,走到了家属们的面前。
“乡亲们,我是省长高育良。”他的声音,沉重而又充满了愧疚,“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大家,表示最沉痛的哀悼。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事故的原因,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定会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家属一个交代,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说完,他对着所有的家属,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情绪激动的家属,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省长,看着他脸上真诚的愧疚和悲痛,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林辰看着高育良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高育良已经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高叔。”林辰走到他身边,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这件事情,有蹊跷。”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他。
“这不是意外。”林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谋杀!”
他将之前在C号线上发现被动了手脚的液压油,以及B号线突然出事的事情,快速地向高育良说了一遍。
“他们用C号线当幌子,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真正的目标,是正在生产的B号线!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心里,早已有了这样的猜测。现在,从林辰口中得到证实,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
为了政治斗争,竟然不惜牺牲这么多无辜工人的生命!
这已经不是丧心病狂了,这简直就是灭绝人性!
“我知道了。”高育良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到了林辰的手机上。
是祁同伟打来的。
“林辰,我接到沙书记的命令,正带人赶往汉钢。现场情况怎么样?”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急切。
“你来得正好。”林辰看了一眼高育良,对着电话说道,“同伟,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我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特大刑事案件!”林辰的语气,斩钉截铁,“我需要你,以省公安厅的名义,绕开京州市局,直接接管这起案件的调查!我要你用最专业的刑侦手段,把现场给我翻个底朝天!我要找到证据,把幕后的黑手,给我揪出来!”
林辰的这个请求,不可谓不大胆。
安全生产事故,一般是由安监部门牵头调查,公安只是配合。
他现在,等于是要让公安厅,直接主导这起案件的侦破!
这不仅是越权,更是直接将这起“事故”,定性为了“刑事案件”!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沉默了片刻。
他立刻就明白了林辰的意思,也明白了这件事情背后,所牵扯到的,是何等残酷的政治斗争。
“好!”祁同伟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却充满了力量,“给我半个小时,我的人,会封锁整个汉钢!从现在开始,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挂了电话,林辰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知道,祁同伟的这把剑,一旦出鞘,必然会见血封喉!
“高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跟他们抢时间。”林辰对高育良说道,“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必须在他们销毁所有证据,统一好口径之前,找到突破口!”
“突破口在哪?”
“就在那个车间主任身上!”林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今天早上的反应,非常不正常。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只要撬开他的嘴,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好!”高育良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和祁同伟去办!我在这里,负责处理善后,安抚家属。记住,不管查到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都给我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省长的雷霆之怒,已经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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