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卷:归寂之地第1章:星骸之海与壁垒之影
风。
干燥、冰冷、裹挟着细微放射性沙砾的狂风,如同无数把淬了寒毒的无形锉刀,疯狂刮擦着林蔓裸露在破烂衣衫外的皮肤,每一次掠过都留下细密的刺痛,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冻得她浑身发僵。狂风呜咽着掠过脚下深不见底的虚无深渊,卷起漫天尘埃与碎石,狠狠扑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从悬崖边缘掀翻,推入那片永无天日的黑暗。但她却如同扎根于崖壁的顽石,佝偻着脊背,稳稳地伫立在原地,双腿紧绷如弓,唯有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路的艰辛与不易。
她的目光,穿透了呼啸的狂风与弥漫的尘埃,越过了脚下深不见底的虚无深渊,牢牢锁定在前方那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阔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景象上,眼中满是震撼与凝重,久久无法移开。
天穹——如果这片破碎不堪、充斥着死亡气息的虚空,还能被冠以“天穹”之名的话——并非她所熟悉的蔚蓝,也不是黑夜的漆黑,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缓慢旋转的死寂宇宙坟场。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悬浮在虚空中,有的只剩下残破的星核,有的则被撕裂成不规则的碎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撞击坑与狰狞的撕裂疤痕,散发着冰冷的、垂死的幽光;一团团扭曲的、色彩诡异的星云,如同泼洒在黑色画布上的干涸血液,凝固成永恒的痛苦姿态,暗红与暗紫交织,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更远处的虚空中,隐约可见几座如同月球般大小的太空堡垒残骸,巨大的金属框架早已扭曲变形,表面锈蚀斑驳,如同沉默的巨神尸骸,静静地漂浮在宇宙中,无声地诉说着往昔那场无法想象的惨烈战争与文明毁灭的悲剧。
这里没有太阳的光辉,没有月亮的清辉,只有这些死亡天体自身散发的、或明或暗的冰冷光芒,将整个世界浸染在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昏黄之中,没有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只有无尽的黄昏,这便是“永恒黄昏”之名的真正由来。
这就是“葬星海湾”。这就是她跨越千难万险,终于抵达的、星辰的墓地,文明的终点站。
这里是第一次“终焉”战役的最终战场,无数星辰在此陨落,无数文明在此湮灭,无数生命在此消亡;这里也是“吞噬者”诞生的温床,是混沌滋生的源头,是整个星域最危险、最绝望的地方。
仅仅是站立于此,凝视着这片横跨星宇的宏大死亡景象,林蔓就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与渺小感。她自身的伤痛、疲惫、挣扎,以及一路走来的所有苦难,在这横亘万古的宏大死亡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尘埃之于天地,根本不值一提。空气中的气压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让人喘不过气,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金属锈蚀的腥气、放射性尘埃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万古不化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伤气息,仿佛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空间,都沉淀着无数亡魂的哀嚎与不甘。
这里的辐射强度高得吓人,即使隔着破烂的衣衫,皮肤也能感受到持续不断的针刺感,浑身的神经都在隐隐抽搐,若非体内还残留着“基石”能量的微弱余晖,缓慢滋养着她的身体,抵御着辐射的侵蚀,她恐怕早已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中倒下,沦为这片死亡星海的又一抹尘埃。
她的视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投向这片死亡星海的最深处,那里,是所有谜团的终点,也是她此行的最终目标。
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公里的虚无,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建筑遗迹,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静静地矗立在星海的中央,庞大的体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视野,给人带来极致的视觉压迫感。它通体漆黑如墨,材质非金非石,仿佛是由纯粹的“黑暗”与“秩序”凝结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无数道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的恐怖伤痕,有的伤痕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内部闪烁的红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它的形状类似于一个被斜着斩断顶端的巨大黑色金字塔,底座广阔得足以容纳数颗星辰,雄浑而庄严,却又带着一股冰冷的死寂;断裂的截面处,隐约可见内部复杂如迷宫般的通道与结构,其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如同暴露在外的、仍在缓慢蠕动的巨兽内脏,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仅仅是远远凝视着它,林蔓就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吸摄进去,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无尽威严与悲伤的磅礴意志,如同滔天潮水般跨越虚空,狠狠碾压而来,让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永恒黄昏壁垒”。
这就是艾琳日志中记载的、“吞噬者”盘踞的巢穴,是可能藏有完整“基石”的最终之地,也是解开所有谜团、救治霍清辞的唯一希望,更是……她与霍清辞此行的终点,或许,也是生命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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