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永恒黄昏第3章:深渊回响与苏醒之兆
黑暗。
不是寻常夜晚缺乏光线的昏暗,也不是地下暗河那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而是意识被彻底撕碎、揉碎,而后狠狠抛入虚无深渊后的绝对之“无”。没有声音,没有触觉,没有时间流转的痕迹,更没有自我存在的感知,天地万物尽数湮灭,只剩下一片不断坍缩、沸腾的混沌,如同宇宙诞生前的死寂奇点,却又裹挟着毁灭殆尽后的荒芜与冰冷,将她的意识残片彻底包裹,一点点吞噬。
林蔓最后的记忆碎片,定格在背部传来的、仿佛被陨落星辰狠狠撞击般的恐怖冲击,那股力量磅礴而狂暴,贯穿了她的躯体,震碎了她的骨骼,碾碎了她的内脏,随之而来的是全身骨骼碎裂、灵魂被碾成齑粉的极致痛苦,每一寸神经都在疯狂叫嚣、撕裂。而后,便是无休止的坠落,向着连黑暗本身都不复存在的深渊沉沦,速度越来越快,绝望越来越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死了吗?
这就是终结?历经末世十年血火洗礼,闯过矿难废墟、黑塔爆炸、壁垒混沌,拼尽全力守护的希望,最终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不……不对。
还有一个重量,一个冰冷的、却比整个世界都要沉重的重量,紧紧依附在她的背上,从未脱离。那重量透过她破碎的躯体、淋漓的鲜血,传来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又顽强不息的心跳搏动,缓慢而坚定,一下,又一下,如同黑暗中的鼓点,敲打着她即将湮灭的意识。
清辞……
这个名字,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冰封世界中突然迸发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她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残片,迸发出惊人的热量。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求生本能的执念,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硬生生从沸腾的混沌中,撕裂出了一丝“存在”的缝隙,让她在无边的虚无中,重新锚定了自我。
“呃……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低沉呻吟,从林蔓干裂出血的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声音沙哑而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艰难运转。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如同被亿万把烧红的铁锉刀同时刮擦骨头和神经的极致剧痛,那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伤势都要残酷,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都在疯狂战栗,仿佛要彻底崩解。但这剧痛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却也让她瞬间确认——她还活着!她没有死!霍清辞也还活着!
视觉缓缓恢复,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猩红,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血水视物,而后渐渐清晰了些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摇曳的、幽蓝色的光晕,光晕昏暗而诡异,映照出周围残破的景象,带着一股冰冷的死寂。耳边是持续不断的高频耳鸣,尖锐而刺耳,如同无数根细针在疯狂刺穿着耳膜,除此之外,还有某种液体“滴答、滴答”坠落的空洞回响,在空旷的空间中不断回荡,层层叠加,让这片死寂的区域更显诡异。
她费力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才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潮湿、布满尖锐碎石的地面上,碎石的棱角深深嵌入她后背的伤口中,带来阵阵钻心的刺痛,鲜血早已将身下的碎石浸透,与地面的积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滩暗红的污渍。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躯体,只剩下麻木的胀痛,胸腔则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漏气的嘶嘶声,仿佛脆弱的肺部已经成了破败不堪的风箱,随时都会彻底报废。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回应她的只有钻心刺骨的刺痛和彻底的无力感,指尖连蜷缩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伤得太重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重伤都要严重,骨骼断裂、内脏受损、皮肉外翻,浑身浴血,体力耗尽,能从那样恐怖的能量冲击中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奇迹,是守护霍清辞的执念,硬生生撑着她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清辞!霍清辞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瞬间压过了身上的剧痛。她猛地挣扎着想抬头,查看背上的霍清辞,可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瞬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险些再次昏死过去。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侧过脖颈,用眼角的余光艰难地向后瞥去。
霍清辞就趴在她身边不远处,半个身子浸在一滩冰冷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积水中,积水顺着他湿透的衣衫渗入肌肤,让他本就冰冷的身体更添了几分寒意。他依旧深陷在昏迷之中,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脸色在幽蓝色光晕的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易碎的琉璃,眼窝深陷,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但……他胸口的位置,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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