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院子里的杀气瞬间膨胀到了临界点。
起爆符上那圈微弱的红光，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最后搏动，在赵方旭的金丝眼镜片上，反射出一抹危险而诡异的亮色。
毕游龙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像是两条盘踞的蚯蚓，眼看就要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吼一句“竖子安敢”。
“老毕，稍安勿躁。”
赵方旭却只是抬了抬手，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将毕游龙那即将喷发的火山给生生按了回去。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模样，仿佛眼前这张一触即炸的符纸，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他甚至还自己拉过一张石凳，稳稳当当地在林夜对面坐下，提起那把紫砂壶，动作不急不缓地给林夜面前空着的茶杯续上了水。
“哗啦啦……”
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升腾起袅袅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就是大。”赵方旭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不过，这股子一言不合就敢掀桌子的劲儿，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那几个老家伙，一模一样。”
林夜的手指依旧纹丝不动地按在符纸上，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好而有半分松懈。
老狐狸，上来就想用长辈的口吻占据制高点，把我定性成一个“火气大”的愣头青？
想得美。
赵方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终于透出一丝锐利，不再遮掩：“林夜，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公司，确实知道‘造神计划’的存在。”
这话一出，旁边的苏晚晴呼吸都停滞了半秒，握着符箓的手指捏得更紧了。
“但公司并非主导者，”赵方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我们和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一种……‘监控与利用’的灰色状态。”
“放屁！”毕游龙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声音沙哑地补充道，“什么狗屁灰色地带！这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像甲申之乱那样不可控的动乱！我们必须要掌握能与之抗衡的、可以量产的战力！牺牲是必要的！”
这番将活人视作耗材的理论，让苏晚晴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驳斥，却被林夜一个极细微的眼神制止了。
林夜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毕游龙吼的不是什么反人类宣言，而是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
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那张起爆符，指尖的温度和符纸上蕴含的查克拉能量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必要的牺牲？”林夜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毕董，我书读得少，你可别骗我。我从那个博士的研究日志里，可是看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比如，‘双全手’和‘神机百炼’的劣化版应用。这两样东西，可不是什么普通科研机构能搞到的吧？”
他抬起眼，猩红的写轮眼直视着赵方旭，三颗勾玉缓缓旋转，带着洞悉人心的压迫感。
“我再问一句，赵总。公司里，是不是有内鬼，在给这种丧尽天良的实验输血？”
赵方旭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整个院子的气压都仿佛随着他的沉默降到了冰点。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你说得对。确实有某些势力，渗透到了我们内部。而那个硬盘里的数据，正是我们准备了很久，用来清洗这批内鬼的关键证据。”
赵方旭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前提是，这份数据，不能流落到外界，引起整个异人界的恐慌和社会动荡。林夜，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个分量。”
总算说到正题了。
林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清洗内鬼，什么社会动荡，都是场面话。
核心就一条：这玩意儿是公司内部的丑闻，绝对不能外泄，他们必须拿到手。
这就有了谈判的本钱。
“数据可以给。”林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我有两个条件。”
毕游龙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但这次被赵方旭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
“第一，当着我的面，销毁所有关于‘克隆体’和‘造神计划’的技术备份。我不管你们是监控还是利用，这东西，不能再留着害人。”
“第二，”林夜的目光扫过毕游龙，“我要给我和苏晚晴，一个不受公司常规部门调遣，只对董事长你单线负责的特殊权限。我不想哪天在外面执行任务，背后被毕董这样的激进派捅刀子。”
“你放肆！”毕游龙气得浑身发抖。
“我同意。”
赵方旭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都没给毕游龙继续发作的机会。
他爽快地答应了，甚至还抛出了一个让林夜都始料未及的巨大诱饵。
“你的条件，我全盘接受。作为交换，也作为公司对你这次功劳的奖励，”赵方旭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愿意向你，个人，开放公司最高机密的‘甲申档案室’，一小时。”
甲申档案室！
林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写轮眼中的勾玉都因为这瞬间的情绪波动而转速加快了几分。
那可是藏着整个异人界最大秘密的地方！
这胖子，好大的手笔！
交易达成。
林夜看着赵方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手指，那张闪烁着红光的起爆符瞬间光芒尽敛，恢复成一张平平无奇的黄纸。
他熟练地揭开符纸，将底下那枚小小的芯片弹了出去。
“啪嗒。”芯片在石桌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了赵方旭的手边。
赵方旭捏起那枚芯片，却没有立刻查看，而是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林夜，”他慢悠悠地说道，“你以为我们要的是数据？我们要的，是看你在这一小时里，能从那间档案室里，看出些什么。”
说完，赵方旭站起身，对着毕游龙摆了摆手。
院子里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镖如同鬼魅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吧，”赵方旭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亲自在前面带路，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带你去个地方。公司的总部，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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