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岚坊市已有半月。
越是向东南方向飞行,人烟便越是稀少。原本偶有修士遁光掠过的天空,渐渐变得空旷寂寥。下方的大地,也从青山绿水,逐渐过渡为丘陵起伏,再变为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荒凉地貌。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变得稀薄、驳杂,甚至隐隐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腐朽与死寂气息。
云芷按照《天南三十六国图》的指引,一路向东南,此刻,已来到了“万瘴山脉”的边缘。
万瘴山脉,是东域东南部一片极为辽阔、危险的山脉区域。之所以得名,乃是因为山脉之中,常年笼罩着各种颜色、各种性质的毒瘴之气。这些毒瘴,有的蕴含剧毒,触之即死;有的能腐蚀灵力,令人修为大损;有的更是能迷惑心神,诱人产生幻觉,最终迷失其中,成为妖兽的口粮。
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万瘴山脉,最多只在外围区域,采集一些特定的、不畏毒瘴的灵草,或者猎杀一些适应了瘴气环境的低阶妖兽。至于山脉深处,那是生命的禁区,即便是金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若无特殊手段或强大依仗,也不敢轻易踏足。
而“坠龙荒原”,据说就位于万瘴山脉的更深处,或者说,是万瘴山脉与另一片未知绝地的过渡区域。《天南三十六国图》上,对坠龙荒原的描绘极少,只有一个骷髅头标记,以及简单的文字描述:瘴疠横行,妖兽凶猛,上古战场遗迹,极度危险,慎入。
云芷在一座光秃秃的、呈暗红色的石山顶部停下遁光。前方,视野陡然开阔,却又被一片无边无际、色彩斑斓的雾气所阻挡。
那雾气,便是万瘴山脉的标志——万毒瘴。
远远望去,那些雾气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的绚丽。赤红如血,幽绿如鬼火,暗紫如淤血,惨白如骨灰……各种颜色的瘴气交织在一起,缓缓翻滚、涌动,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活着的彩色毒物,将整个山脉笼罩其中,看不清内里的情形。阳光透过这层层叠叠的彩色瘴气,也变得扭曲、黯淡,给这片大地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怪味,吸入口鼻,令人微微眩晕。这还只是最外围的瘴气余波,真正的万毒瘴内部,毒性可想而知。
“万毒瘴……果然名不虚传。”云芷感受着空气中驳杂的毒性与混乱的灵气,眉头微蹙。这里的毒瘴,不仅毒性猛烈,更蕴含着一种混乱、衰败的法则气息,能侵蚀护体灵光,污染修士灵力,甚至侵蚀神魂。难怪被视为险地。
不过,这对她而言,并非无法逾越的障碍。
《寂灭混元道经》玄妙无比,她所修的寂灭之力,本就是万物的终结与归宿,其本质层次,远高于这些毒瘴中蕴含的混乱、衰败法则。混元之力更是包容万物,可同化、转化各种异种能量。只要她运转功法,无论是寂灭之力还是混元之力,都能轻易将这些侵入体内的毒瘴之力湮灭或吸收,不会对她造成实质影响。
但为了节省灵力,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在瘴气中与人动手),云芷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自己之前随手炼制的“清瘴辟毒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无形的薄膜,将弥漫的毒瘴之气隔绝在外。这是最低调、也最不耗费自身灵力的方式。
服下丹药,云芷又取出那枚《古墟残卷》玉简,再次感应。进入万瘴山脉范围后,玉简中那模糊标记传来的、与混元珠碎片的共鸣,似乎微弱地清晰了一丝。但也只是“一丝”,依旧难以确定精确方位,只是让她更加确信,目标就在这片山脉深处,或者说,在山脉另一头的“坠龙荒原”。
收起玉简,云芷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那五彩斑斓、诡异而危险的毒瘴之中。
甫一进入瘴气范围,视野顿时变得极差。原本还能看到数十丈外,此刻,能见度不足十丈。四周是缓缓流动的、色彩诡异的雾气,神识探查也受到极大限制,被瘴气中蕴含的混乱力量干扰、削弱,只能探查到百丈左右的范围。空气中那股甜腻腥臭的气味更加浓郁,即使有辟毒丹形成的薄膜隔绝,也让人感到阵阵烦闷。
地面上,是湿滑、松软的黑色泥土,混杂着腐烂的枝叶和不知名动物的骨骸。偶尔能看到一些颜色艳丽、形态古怪的植物,在瘴气中静静生长,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或诡异的香气。这些都是适应了毒瘴环境的毒草、毒花,往往蕴含剧毒,但也有可能是某些特殊丹药的材料。
云芷将遁光高度降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速度也放缓了许多。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高速飞遁不仅消耗巨大,而且容易撞上隐藏的毒物、瘴气漩涡,或者惊动蛰伏的妖兽。
果然,前行不到百里,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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