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门房捏了把芝麻嚼着,眼睛笑成条缝:“我就知道你能成!当年我儿子考院试,也揣着我给的芝麻,后来中了秀才,现在在府学当先生呢。”他忽然压低声音,“李大人今早来了,在‘天’字号考棚前站了半晌,盯着墙上的《农桑图》看,你策论里多提提‘桑苗’‘稻穗’,准没错。”
“谢您提醒。”贾宝玉把木盒放进考篮,忽然发现盒底刻着个“中”字,是老门房用指甲划的,刻痕里还嵌着点去年的雪泥。
柳砚在考棚区等着,见他来,举着个木牌喊:“我抽到‘天’字号了!你呢?”
“‘地’字号,就在你隔壁。”贾宝玉走过去,见柳砚的考篮里装着个小铜炉,“这是?”
“我娘给的,”柳砚笑得神秘,“里面烧着‘凝神香’,说闻着就不慌。给你也来点?”
“不了,”贾宝玉拍了拍荷包,“我有林妹妹绣的荷包,比什么都安神。”
两人沿着考棚慢慢走,雪化后的泥地有点滑,柳砚忽然指着“地”字号考棚的门槛:“你看这门槛,比别的高半寸,进的时候慢点,别绊倒了——去年有个举子绊了一跤,墨汁洒了半卷,哭得像个孩子。”
贾宝玉蹲下身,用手量了量门槛,果然比旁边的高。他摸出块艾草垫,垫在门槛内侧:“这样就不硌脚了。”
柳砚看着他笑:“你连门槛都照顾到了,难怪李大人会夸你‘心细如发’。”
(五)
巳时的阳光斜斜切进“地”字号考棚,在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贾宝玉坐在考棚里,摸着冰凉的案几,忽然想起老门房的话——李大人盯着《农桑图》看了半晌。他从考篮里拿出《策论素材》,翻到“农桑”那页,见上面记着“县北张老农,用桑枝编筐,比竹筐结实,还便宜三成”,当时只觉得是杂记,此刻却像捡了个宝贝。
他掏出纸笔,飞快地写:“昨日见张老农,用桑枝编筐,说‘桑枝软,却有骨气,弯而不折’。为政者若学桑枝,对百姓软些,对贪腐硬些,不就是‘弯而不折’?李大人案头的《农桑图》里,桑枝总朝着太阳长——咱们的策论,也得朝着民心长。”
写完折成小方块,塞进襕衫的内袋。考棚外传来教谕的吆喝:“考生退场了!明早卯时入场!”他站起身,见柳砚正对着“天”字号考棚的梁柱作揖,嘴里念念有词:“梁柱爷保佑,让我写得顺顺当当。”
“还信这个?”贾宝玉笑着打趣。
“宁可信其有嘛,”柳砚拉着他往外走,“我爹说‘考场上三分靠学问,七分靠心气’,拜一拜,心气足。”
两人走出考棚区时,见李大人正站在文庙的杏坛下,手里捏着本《农桑辑要》。贾宝玉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想起王教谕教的“肃揖礼”,左手叠在右手上,腰弯到六十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宝玉?”李大人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考篮里的茯苓糕上,“那是林丫头做的?”
“是,”贾宝玉没想到李大人认得黛玉,有些诧异,“姑娘说掺了茯苓,能安神。”
“林巡盐的女儿,错不了。”李大人翻着《农桑辑要》,忽然指着“桑蚕月令”那页,“知道我为何总看农桑?”
贾宝玉摇头。
“因为农桑最实在,”李大人合上书,“桑要浇三次水才出叶,蚕要喂七遍叶才结茧,一点假都掺不得。文章也一样,掺了假,就像生了虫的茧,看着圆,里面早空了。”他拍了拍贾宝玉的肩,“明儿好好写,让我看看你的‘真茧’。”
(六)
午时的家宴摆在贾政的正房,桌上多了道“清蒸鲈鱼”——王夫人说“鱼跃龙门,讨个好彩头”。贾宝玉没什么胃口,只挑了些鱼肉,想着带回去给柳砚,他总说“府里的厨子做鱼比外面的鲜”。
贾政没多说话,只把一碟杏仁酥推到他面前:“吃点,明早扛饿。”
王夫人难得没提“金玉良缘”,只说:“明儿穿那件石青马褂,看着精神。”
贾母坐在上首,笑眯眯地递给他个红包:“这是老身求的‘高中符’,揣着。”
贾宝玉一一应了,心里却像揣了块暖玉。他忽然想起今早老门房的话:“考场上,一半是自己写的,一半是旁人盼的。”此刻看着满桌的菜、长辈的笑,才懂这“盼”字有多沉。
饭后回书房,见案上摆着个新做的笔袋,是紫鹃送来的,上面绣着只喜鹊,嘴里衔着支毛笔。袋里塞着张字条,是黛玉的笔迹:“笔要握稳,心要放宽——就像那年你教我放风筝,线紧了会断,松了会飞。”
他把笔袋放进考篮,忽然觉得那只喜鹊像是活了,正扑棱着翅膀,要往明天的考场飞。
(七)
未时的阳光正好,贾宝玉把所有考具再清点一遍:
红漆考具盒(含笔墨纸砚)——齐;
准考证(塞在黛玉绣的荷包里)——齐;
艾草垫(垫板凳)、薄荷糖(防困)、茯苓糕(扛饿)——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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