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宣卿没有开口打扰宋怀瓷的沉默,毕竟这确实有点难以想象。
如果不是出于金手指,如果不是出于未卜先知,如果不是出于小说作者对笔下角色的设定,如果不是出于小说世界对每份命运的编排运转,这真的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真的这么巧,偶然的插手与相处就改写了一个人的性格和未来抉择。
如果说,那本小说里的太子庄晏安之所以深沉多疑,一部分是出于见识过深宫里的尔虞我诈与残忍冷漠,一部分是出于成长教育的过程中被冷落忽视。
如果说……那才是太子庄晏安真正会走向的未来,才是真正更符合小说里描述的「主角」的话。
那么这个秦国公真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别说之前了,光说现在,不少孩子在成长中步入青春期,心思都会比之前敏感一些,对他人的目光和看法也会比其他时候更重。
而古代大多数人家的孩子不论贫富都较为早熟,想来,思绪繁杂的青春期也会来得比现在的孩子更早一点,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并进行矫正,很容易就会伴随一生,影响其未来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候有一些在朝堂里做官、家族底蕴深厚的父母明明都很出色很清正,教养出来的孩子却长歪了。
不是过多溺爱,就是忽略了成长中的教育,做不到跟在身旁耳提面命,继而有失父母之责。
二皇子作为皇后的嫡长子,不管是从名分上还是身份上,都是最有可能坐上太子之位的皇子,对他投来的关注与期望无需多言。
但对于那时候或许处于「社会规范敏感期」的二皇子而言,外界过多的注重反而容易造成某种负担。
一旦看重就容易吃力,一旦吃力就容易产生压力,一旦出现压力就容易做得不够好,一旦发现自己的失误会引来家人与外界的失望或任何负面反馈,得不到接纳鼓励的孩子就更加容易把事情搞砸。
一旦失去自我认同感,孩子总会变得敏感自卑,届时再让他去面对一个好像处处比自己优秀、其他人又满是期待的孩子时,又该拿出怎样的勇敢与自信?
在蓝宣卿独自思量的时候,宋怀瓷略显疲倦的声音传入耳内:“前朝君王昏庸暴政,骄奢淫逸,到手的江山早已豆剖瓜分,万民哀哀,连朝堂根基也如无本之木,风雨飘摇。
盛帝深知收复统一之不易,言,更该以武振国,以战镇邦,平定天下,叫那些附属番国不敢妄动心思,还百姓不再受战乱颠沛。
平义二年,盛帝为稳固脚跟、拉拢政臣,特开宫纳妃,于次年,德妃有孕,诞下大皇子。”
蓝宣卿皱起眉,说道:“在那个时候出生的皇家子,光是接收到的教育和见证的环境就会跟之后的皇子不一样吧。”
宋怀瓷点头,将仅有的记忆一点点捋出来,试图让眼前情况变得明朗:“彼时朝堂正值更迭,旧朝残党虎视眈眈,多处势力割据国土称霸一方,其余义民蔑草莽武夫位帝,萑苻不遵王法,民不信国君,阀不称盛天下。
大皇子可谓见证了盛朝最最动荡的三年,心性上更契盛帝心意,同样认为当以武兴盛,早早便读兵法、练骑射、操刀枪,仅舞勺便入了军营,舞象之年随军外征,不日取将首、扬威名。”
闻言,蓝宣卿油然生出敬佩,感叹道:“那很厉害了,我的十五岁还在准备升高中呢。”
宋怀瓷望着窗外繁荣夜景,心里想着从前森严宫墙,鼻间好似又闻到了混在空气里稀薄的血腥气。
“平义六年,天下初平;平义八年,皇后诞下嫡长子,盛帝龙颜大悦,赐名「晏安」,祈海晏河清,诲安民则惠。
只惜,二皇子性情温良眠娗,缺乏果断血性,有言传,二皇子在宫中常与太监丫鬟玩在一处,对待宫人宽仁易近,有失皇嫡之威。
于武学上多有欠佳,不擅骑射,不爱沙盘空议军,偏在经史与书法有所长,钟爱《论语》仁政学,隐隐有失帝王所望。”
蓝宣卿恍然。
这样的话,也难怪那个二皇子明明是皇后嫡长子,更应该是重点培养或关注的对象,为什么其他人反而会把目光和立储之心更倾向大皇子了。
在那种重武轻文的政治背景下,相比起喜欢文学诗经、委于后宫没有皇子威仪的二皇子,为国征战、为父君平戈、手握兵权胸怀壮志的大皇子明显更得人心所望。
不但可以防止武将功高盖主,还可以将盛朝疆土不断扩大,盛帝自己指哪儿,他的好大儿就打哪儿,天底下恐怕没有比这更好用的「刀」了。
想到这里,蓝宣卿对接下来的发展已经隐有猜测了。
最后既然是二皇子坐上了太子之位,而不是大皇子,要么就是皇帝的心发生了改变,要么就是二皇子学会了“争宠”。
如果盛帝只希望大皇子只是一把刀的话,那么他永远都只会是君王的一把刀。
可以让他手握实权,可以让他大胆提出理念和政论,可以对其多加赞誉,荣宠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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