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沪上法租界的上空，梧桐叶被腊月的寒风卷着，簌簌擦过同孚路那栋青砖小楼的窗棂，留下细碎的声响，反倒衬得楼内愈发静谧。沈砚之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眉峰微蹙，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节奏沉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谨慎，不用抬头，沈砚之也知道是苏晚。果不其然，下一秒，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晚端着一杯温热的祁门红茶走进来，青瓷茶杯搁在红木书桌一角，发出清脆的轻响。“刚沏的，驱驱寒。”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目光落在沈砚之紧绷的侧脸上，“还是没消息？”
沈砚之缓缓收回目光，指尖的烟卷轻轻转动，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老顾那边失联三个时辰了，按约定，子时前无论成败，都该传回信来。”他口中的老顾，是潜伏在伪政府情报处的下线，此次奉命去取一份记录着日军军火运输路线的密档，这本是筹划半月的周密计划，却偏偏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苏晚的心也跟着一沉，老顾是沈砚之手中最得力的暗线之一，行事素来稳妥，若非遭遇不测，绝不会轻易失联。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摊开的密信，那是老顾今早传来的最后消息，字迹潦草，只写着“档已得，有尾追，速备接应”，除此之外，再无多余信息。“会不会是被盯上了？伪政府那边最近查得紧，尤其是李默群，上次咱们端了他的鸦片中转站，他一直怀恨在心，说不定早就布了局。”
提到李默群，沈砚之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此人是伪政府特工总部的副主任，心狠手辣，趋炎附势，靠着出卖同胞换得日军的信任，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更是沈砚之等人的死对头。前几日，沈砚之带领行动队，端掉了李默群勾结日军走私鸦片的中转站，断了他的财路，这几日对方必然在疯狂反扑，老顾出事，十有八九和他脱不了干系。
“李默群多疑，老顾潜伏三年从未暴露，按理说不会轻易被识破。”沈砚之沉吟着，指尖终于点燃了那支烟，袅袅青烟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除非……有内鬼。”
这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苏晚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确认房门关严后，才压低声音道：“你怀疑队里有人？这几年跟着咱们的弟兄，都是过命的交情，谁会……”
“人心隔肚皮，在这乱世里，什么都有可能。”沈砚之打断她的话，语气沉重，“军火密档关系重大，日军若是按计划将这批军火运往前线，我军防线必将遭受重创，李默群想抢，日军想护，各方势力都盯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老顾手里的密档，是唯一的希望，他不能出事，密档更不能落入敌手。”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沈砚之和苏晚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沈砚之迅速掐灭烟头，起身藏到门后，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苏晚则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轻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林舟，沈砚之的贴身护卫，也是行动队里最可靠的弟兄，此刻他浑身是雪，棉袍上沾着泥污，神色慌张，进门后第一时间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急声道：“沈先生，苏小姐，不好了，老顾他……他被抓了！”
“什么？”沈砚之猛地从门后走出，语气急切，“消息可靠吗？他被抓去哪里了？”
“可靠！我在特工总部附近蹲守，亲眼看到李默群的人把老顾押进了总部大楼，老顾好像受了伤，走路都不稳，但眼神很亮，我看他是故意给我递了信号，让我回来报信。”林舟喘着粗气，语速极快，“还有，我听说李默群已经下令，明天一早就要审讯老顾，看样子是想从他嘴里撬出密档的下落，以及咱们的联络点！”
苏晚脸色惨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老顾性子刚烈，肯定不会招供，但李默群手段残忍，什么酷刑都用得出来，他撑不住的。咱们必须想办法救他！”
“救，自然要救。”沈砚之眼神坚定，语气却异常冷静，“但特工总部戒备森严，李默群必然料到咱们会去救人，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硬闯绝不可行。”他走到书桌前，铺开沪上地图，指尖落在特工总部的位置上，“特工总部大楼共四层，一层是值班室，二层是审讯室，三层是情报科，四层是李默群的办公室，老顾现在大概率被关在二层审讯室，咱们要救人，必须先摸清里面的布防。”
林舟补充道：“我刚才观察了，总部大楼外围有三层岗哨，每隔十分钟巡逻一次，大门两侧有暗哨，楼顶还有狙击手，想要进去，难如登天。而且李默群的贴身保镖，是日军派来的武士，身手不凡，很难对付。”
三人正商议着，书房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砚之示意苏晚不要接，自己则走到电话旁，盯着那不断震动的听筒，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这个号码只有少数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此刻深夜来电，绝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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